在身边所认识的很多老人当中,有那么几位经历过失独,丧子。
这两种说法听起来很接近,落在一个家庭的身上,却并非是同样的疼痛。
他们丧失的时间,方式以及人数都不一样,但是悲痛往往并不仅仅停留于葬礼或者告别那一日,而是渐渐地融入到日常生活中。
S老人首先失去了两个儿子。
两个儿子居住在河边。早年有一场大水。晚上过河的时候,没有发现桥断了,洪水卷走了,遗体也找不到。
十几年之后,四个儿子又被自己的妻子杀死,遗体也被肢解了。
第二年的春天,农耕的时候,老人就坐在四个儿子的地头上,一直那样看着。
那可不是一句想开点就能解释得了的状态。田还在那儿,人却已经不在了。老人只能够坐在原本的位置上。
前些年,老人吊死自杀。
w老人也一个接着一个地失去孩子。
早年,有一个儿子在江边玩水时,溺亡了。
十多年前,一位女儿骑着自行车送外孙去上学,在一场车祸中死亡。
又过了一段时间,另外一个女儿进行体检发现患上了癌症。家人原本想要瞒着老人的。
过年的时候晚辈们到老人家去拜年,老人的女婿们正在门外抽着烟,说起了这件事情,被老人所听到。
在那次庙会上,已经有八十岁的老人早早地起床爬山,去为自己的女儿祈祷。
平日里很喜欢出去参加活动,后来就很少出门了。
我上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整个人很颓废,精神状态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这几人的反应不同。
有的人将自己留在了孩子出现问题的地方,还在努力地为生病的女儿祈祷,也有的只是突然间不再出门了。
悲痛不一定总是哭,更多的时候,它变成了一个动作,一个沉默,甚至整个人都明显垮了下去。
别人看到的,往往只是这些印象,而老人内心反复经历了什么,别人实际上并不知道。
小时候玩伴的爸爸妈妈,也让我看到了另一种改变。
玩伴家中是兄妹两人,玩伴在读初二的时候,父亲和哥哥接连发生了事故,而玩伴只能辍学去打工。
后来,玩伴因为工伤去世了,那时候我正在外面上学。
后来,我的爸妈也暂且搬到外地去打工,很久都没有回来。
等到他们搬回了老家,我和老公还有孩子也回来了。
一天早上,我出门去买豆腐吃。
买豆腐的是夫妻,一边称豆腐一边和我聊天。
才说两三句,夫妻两却都开始流眼泪。
我有点不知所措,仔细看了一下才认出来,他们就是玩伴的爸爸妈妈。
多年未见,他们苍老得不成样子。
人一旦老去,往往是一个缓缓的过程,但是连续失去了孩子,会使这种变化忽然变得明显。
头发,脸,精气神仅仅只是表面罢了,更深的印象是生活中缺少了希望,熟悉的所在变成了能够唤起记忆的地点,原本乐意参加的事情也有可能渐渐放下。
这不是别人几句话可以抹平的。
可以做的并不是催促他们忘记,也不是用新的安慰来覆盖旧的丢失,而是要承认孩子真的来过,要承担他们的痛苦有来由,在他们乐意说话的时候听一会,当他们沉默不语时不要急着去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