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的生日过后不久,老爹就走了。
我们这边说,十二岁的生日应该算是成人礼,但是那时候,我还在四年级,比真正懂事要早得多。
后来我才明白,我妈说他是硬撑着我过完了生日。
我的妈妈拿出了生日那一天老爹给我录制的一个视频。我们坐在那里看着,她在我的身旁默默地流着眼泪。
我看完那段视频,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是被领养的,当时我就知道。
两件事情碰撞到一块儿,难受可不是一句失去亲人就能够说清楚的事情,特别是我还没有找到一个能够真正倒出去的所在。
于是我就开始抽烟了,也开始饮酒了,是的,从小学开始,一直到了后来。
现在回过头来看,不一定是我当时确实懂得什么是借酒消愁的,我只不过没有其他的办法,也许,我觉得那就是一种办法。
人在年幼的时候,通常并不是不疼,而是不懂得如何处理疼。
高考结束后,我提了一瓶酒,去老爹的坟头,陪老爹喝完。
这件事情听起来可能有点笨,但是对于那时的我而言,能够想象到的告别的方式就是如此。
我无法将他叫回,也无法重新说出那些未来得及说出的话语,只能带酒过去坐在那里陪他一段时间。

很多人认为成长是一点点变得强大的,后来我认为,成长就好像是一次又一次的确认一样,有些人确实不会再来。
后来我工作了,也不会经常梦到他,也尽量不想他。
每逢年过节的时候,我都会到坟头烧一点纸,送一些吃的喝的东西。
是的,日子并不是因为一人离开而停下来的。活着的人依然要上学,工作,吃饭,一天一天地过着。
但“照旧生活”并不意味着已经忘记了,也不代表那个人就在心里消逝了。
某些思念并不会每天都出现,它仅仅是安安静静地呆在那里,等到某个节日、某个熟悉时刻,才会提醒你曾有过这样的人。
从老爹死,到后来的十多年,大学的时候爷爷去世,一个始终照顾着我的年长哥们意外地过世,前几年奶爹也去世了。
你不会理解,在你的生命中,两个扮演父亲角色的人都在你最为需要的时候离开了。
这句话并不是为了将自己的经验说得多么重要,而是那样的缺口确实是会反复地出现的。
你觉得自己适应了,可是下一次的失去又让你重新懂得,原来,有些伤不会完全消失,只不过慢慢学着带着它过日子。
因此,把一切都交给时间。
这话听起来很普通,有点像是安慰人的话,但是对于我来讲,时间并没有替我抹掉任何东西,反而让我从不能承受,走向可以接受。
我依然会想起父亲,也依旧会想到那些离去的人,只不过不要求自己马上想明白,也不要假装自己根本就没有难过过。
人总是要继续向前走,但是往前走并不意味着将他们留在后面,很多的时候,只不过带着他们遗留下来的那一部分自身,继续去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