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在医院里面接触到过花姨以及峰叔,他们老两口都已经70多岁了,早年他们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孩子,后来就一直相互依靠着。峰叔的脑梗之后遗症使得双腿没有力气,花姨73岁了,膝盖也是不好的,但是还要照料他。
我是一个社工,帮助失独家庭以及残疾家庭做资源的链接,陪伴休闲,心理的慰藉,危机的干预。每年,有相关家庭都可以去参加免费的体检,有的老人行动起来不方便,需要社工来帮忙。在那次体检的过程当中,我认识到花姨。她的个子并不高大,头发也是白白的。峰叔比她年龄大5岁,而且耳朵也有一些背。
我向她推荐居家上门的服务,她非常高兴,说自己住的楼梯房,人年纪大了自己走路也很吃力,只期望有人推着峰叔下楼到公园去,哪怕花一点钱都愿意。她还表示,家里并没有年轻的人,峰叔也基本上不管家了,只能够自己慢慢地学会网购,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
这一句话让我明白,我以为自己的厉害,有很多时候仅仅是不得不去坚强。
花姨家住在老小区的四楼,楼很窄,台阶的高低不一样。她将轮椅放置在楼梯间里,每一次出门她都要自己把轮椅搬出去。一次轮椅忽然滑下了台阶,吓的我直冒冷汗。后来,每次上楼之前,我都会先帮她搬出轮椅。
峰叔平时走路都是颤颤巍巍的,下楼的时候更慢了,走几步便要休息了。花姨却养着一只小白,小白原来是邻居送过来的,养了16年。儿子死后,她想养只狗,让家里更热闹一些。
花姨曾经因为头晕以及心跳过快而住院。医生表示血管已经堵塞了,但是她不愿意峰叔独自一人待在家里,仅仅住了几天便要求出院了。住院时,社区帮助她找到了志愿者,照料峰叔吃饭,洗澡。她不愿意麻烦别人长时间,这种害怕给别人带来麻烦的个性,后来也始终没有改变。
失去了独子之后,他们尝试备孕,花姨怀孕过2次,均在3个月以内失去胎心,峰叔也提出过借他人的肚子来生孩子,她不同意,两人就一起检查,结果发现峰叔精子的质量不好,后来他遵守了协议,再也没有提这件事情。
花姨儿子20岁时意外去世,之前已经被诊断为抑郁症两年多。她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去看孩子的那张照片,之后偶尔可以打开那张相册,但是她还是说自己并没有完全地接受,所以只能让时光慢慢地带走那么一点点的痛苦。
外人的那一句“年老谁照顾您”,曾经刺痛过她。之后,政府就组织他们去参加活动。社工定期进行随访。大家一块儿出去旅游,做手工,聚餐。这样的抱团取暖方式,给了她那么一些继续活下去的力量。
峰叔跌倒住院后,请护工每日350元,花姨又要带米粉到医院,尽量节省伙食费用。峰叔在出院后不能控制自己的大小便。花姨让侄女婿照顾他,每个月给他6000块钱,后来看到他能自己去上厕所,就让他回老家。她表示,自己还可以支撑,钱要留在以后最艰难的时刻。
峰叔认知障碍越来越严重了,在半夜烧水,忘记刚吃饭,还曾一个人下楼想去一个公园。花姨也从此养成了随便反锁门的坏习惯。她不愿意把峰叔送到养老院去,担心吃饭和照顾,也担心花费,在深圳,失能老人住进养老里,每个月护理,住宿以及伙食费用大概是1万元左右,生病之后只会更加高昂。
因此,所谓的坚强,不一定是天生的乐观,只是身后无法依靠的人。她并不是不疲惫,只是不可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