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伤痛并不是看不到了,而是过去。
表姐家有一个儿子,中考完后到河里去游泳,之后再也没上来。
据说在那段时间里,表姐好几次哭得昏过去了,家里的人也都觉得实在支撑不住了。
他们迅速地搬了家,由于原来的家中到处都是儿童留下的影像。
一间房子、一件物品、一个陌生的地方,都可以让人重新回想起那个小孩。
搬家没有使这件事情立即结束,而是换了个生活的所在。
后来,过了好些年,表姐渐渐地走出来了,虽然她的身边还有其他孩子。
这里的走出来,我理解的并非忘记,也并非从此不再痛苦。
更像一个人总算可以继续生活下去,吃饭,做事,和他人说话,还可以暂时把回忆拖回到原地。
但只要一个场景遇到了这根线,原本的疼痛依然可以回来。
我不晓得表姐每一次看到和这个孩子年龄差不多的孩子,是否会想到他,又是否难受。
但是我每次看见表姐,我都会想起那个孩子来。
即使已经过去很多年了,这种联想也并没有真正地消失。

许多父母失去孩子之后,再看到与自己孩子相差无几的孩子,常常会不自觉感到难受。
那并非是他们想要沉浸于悲伤之中,也并非他们不想把生活过得好。
只不过别人眼里的一个普通儿童,在他们的眼里,可能和自己的儿童重叠一下。
这样的难受,别人不一定能看出来。
他们或许并没有哭泣,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还正在正常的做着手中的事情。
可是心里的一个停顿,外面的人很难帮他们做出判断,也不能轻易地劝他们不要想了。
我的堂哥去世后,后来很多年来,亲哥始终躲着我的大伯。
不是他们之间的矛盾,只是在那之后我大伯每一次看亲哥眼神的时候,都带有一种让人绝望的哀伤。
亲哥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眼神,所以能躲就躲。
对于失去孩子父母而言,眼前和孩子年龄相仿的人或许既是一个有体的人,又会勾勒出一个无法继续成长的小孩。
疼痛没有固定的期限,并非搬家、忙碌起来,或是身边还有其他孩子,就可以完全抵消。
最痛苦的或许就是白头发送黑头发,而活着的人依旧带着这个空缺继续生活着。
所以,当看到他们时不时地沉默,或突然的难过时,不必急于替他们去解释,也不要催促他们把它放下。
能够理解的就安静一些,理解不到的也少说一些。
有些人并不是没有离开,只是走的再远,也依旧记得那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