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段话真正令人难受的是,不仅仅是父母的催婚催生而已,而是独生女将父母对自己的期待,逐渐转化为对自身的判断。
她小的时候一直想要父母再生个孩子,并不是她不喜欢单生子女的日子,而是她将“多一个儿童”理解成家庭应该具备的模样。
可是父母却拒绝了,他们的理由也是很具体的,因为这是违法的,需要被处以罚款,而且家里根本交不起这笔钱。
这件事情在她那里不是结束,而是留下了缺口。
小时候的她没有办法改变父母所做出的决定,她只能接受她是独生女的事实。
之后父母又将生育期望放在了她的身上,期望她赶快结婚生孩。
这对于别人而言,或许只是父母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的那么几句话,而对于她来说,就好像是一个什么也完不成的任务一样。
由于她是一样的,她明白自己并不想按照父母所期望的方向去生活。
更为难能可贵的是,她并没有把不愿意生理解为一种个人的选择,反而直接推导为“我活着是对不起别人”。
这中间实际上隔着很大一步,但人在长期压力下,往往会将这一步走的毫不犹豫
父母要孩子并不意味着女儿必须通过自己的一生来完成这一愿望。
同性恋,并不意味着她就不存在价值,也并不代表她就必须因为不能回应父母生育期望而否定她。
但道理是道理的,情绪是不会因为某一句道理而自动消失的。
她目前感到非常的抑郁,认为自己不够好,这说明,她所承受的已不是普通家庭的分歧了,而是极度的自责和对自己的否定。
我不想随随便便地说一句做自己就可以了,因为她所面对的并非一句口号所能推开的那种压力。
她既在乎父母,又不能成为父母希望中的女儿,夹在中间,才是她难受的所在。
她说,倘若有一天,自己活得非常疲惫,坚持不住了,那么可能就会使父母失去独立。
这句话可不能仅仅理解为赌气,也可以被当作一句吓人话。
它至少表明了,她已经将自身的生命、爸妈的晚年与“是否有孩子“这几件事情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可是父母现在已经五十多岁了,并不代表着女儿就应该为他们的未来负责。
她能够承认自己对父母的失望,也可以承认她暂时不能回应他们对她的期望,但是不能因此给出“我不能活下去”这样一个结论。
父母在当年因为缴纳不起罚款而没有再次生育一个孩子,这是家庭在当时所做出的选择以及所面临的处境,是不应该转化成为她今日必须偿还之债的。
她并非那个没有生下来的弟弟或者妹妹,也并非用来填补家庭遗憾之人。
她仅仅是一个发觉自己与父母期望不同,因此十分痛苦的女孩。
这件事情最需要被关注的,并非是她是否能够尽快结婚生子。而是她已将不符合期望理解为没有资格生活。
在这个时候,先不要急着讨论是否生病,也不要着急要求她想清楚。
她需要分离出这份自责,让身边可以信任的人明白,她已经疲惫到了何种程度。
活着并不是赔偿父母,不能生孩子也不是惩罚父母。
她无需用伤害自身,来证明她有多么在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