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生,便不会失独。这句话听起来冷,但是逻辑是没有问题的。
真正需要去追问的,并非是要不要使用第二个的孩子来减少风险,而在于为什么会有人将生育看作是一场养老的安排。
因为害怕失独所以再次出现一个,从表面上看是在防止最坏的结果,但是从深处去看,却很容易暴露出一种非常具体的观点。
孩子先是被当作可以替换的保障,至于被当成储备的养生工具。
一个儿童没有了,这是一个无法承担的悲剧。两个孩子当中失去了一个,但是却被理解为还有一个可以去接替。这样的计算从本质上来说,孩子在内心的地位并不完全就是独立的一个人。
说得好听点,孩子是否有自己的愿望、人生以及价值,似乎都要让给父母晚年的安排。
这并非是在谈论失独的家庭痛苦。失去孩子是一件很沉重的事情,也并非说父母不可以再生育了。
问题是,不能将再生简单的包装成为解决失独的方法,也不能让孩子成为一个随时都可以顶上去的备用方法。
如果一个家庭因为担心未来没人养老,而将生育当作风险对冲的话,那么孩子自出生起就承担了并非属于他的任务。
这样的责任并非是孩子自己主动去选择的,但是却有可能陪伴着他一起长大,最终变成了“你养小我养老”的单方面的账本。
再向前追,为何会形成这样的观念,也并非凭空而来。
在很久之前,普通之人原本是可以借助积存下来的粮食,银子,还有一种不用个人身份来进行转换的救济来度过晚年的。
但旧式社会,地租,税收,各种征发与劳役,将不断地拿走普通民众的积蓄与劳动力

原本能够留给晚年人的粮食以及银子都被挤压了,个人也难以通过制度来获得稳定的保障,所以养老就只能够退回到家庭内部来解决。
于是,许多人为了在晚年能够有人照顾,只能够选择多生孩子。
孩子越多,家庭要节省更多的口粮,爸爸妈妈也要担负更多劳动,子女长大后,往往仍然是继续做普通劳动的人。
他们并没有真正地摆脱自己原本的困境,而是接受了同样的压力。
这种安排对于上层是有利的,因为他们既可以获得土地与收入,又可以得到廉价的劳动力。
一方拿走粮食与银子,另一方却拿走了人们的劳动,这就等于两边都占了便宜。
普通的家庭却需要承受两代人生活的压力,而子女的养老也就因此成为了一种持续不断地悲剧。
因此,今日有人为了避免失独而生下第二个儿童,不能只将其看作个人选择,也要看到其背后养老的焦虑。
一个人不存在其他可靠的依靠,孩子就容易被推上养老工具之位。
这并不意味着父母不存在感情,反而说明了感情之外还有一套久而久之形成的生活逻辑在发挥作用。
真正让人感觉刺眼的,并非是有人想要多一个孩子。而是孩子默认可以替代,可以备用,能够承担晚年。
不承认这个层面,讨论就停留在多生个更保险的表面上。
而当你承认的时候,你就会明白失独焦虑与把孩子的工具化,实际上是同一条由果链所构成的两边。
孩子并非保险单,亦非养老储蓄。更非家庭风险之中可互相替换之数字。
把他当作一个人,最起码意味着不可以因为父母担心未来,而预先规定了他必须承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