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毕业之后,分到了一家单位,钱并不多,但是工作相对比较轻松,就是在那儿,我和一位主任一同工作。
他是一个和善的医生,平日里对每个病人都是笑眯眯的样子,脾气也是很好的,与人相处的时候总是让人感觉没有什么距离。
这样的笑容并非是刻意制作出来的一种职业表情。因为他平日里就是这般的人,遇见病人也会愿意耐心地相处。
他拥有一个独生子,孩子18岁,本是家中唯一的一个孩子,夫妻两人的生活也是围绕着这孩子展开的。
可是有一天,小孩突然遭遇车祸,人也没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只是几个字,但是落到父母的身上,却并不是那么一个字就能够承受得了。
我不敢为他们描述痛苦,也不认为旁观者能有资格用一句安慰,把这样的伤害解释清楚了。
那个主任后来休息了3个月,等到他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
以前爱笑脾气好的医生脸上很少有笑容了,工作的状态也和以前不一样。
他一开始容易犯错误,这种改变并不是别人随意猜测的,而是在一起的人可以直接感受到的。
一个人遇到这种事情后,还能否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以原来的方法去面对病人以及工作,这个问题其实并没有标准的答案。

外人所看到的通常只是他已经不再爱笑了,或者是工作中出了错误,但是却未必能够看到他每一天都要带着怎样的心情去生活。
之后,他辞去临床一线工作,去后勤。
这并不仅仅是换了个岗位,而是他已经不能再继续使用原来的那种状态,面临临床一线工作。
临床既需要不断面对病人也需要稳定,准确,充足的精力,他所经历的那一场变故,很明显改变了这一切。
所以离开一线不一定意味着他没有责任,也不见得他不再关注病人,有的时候,只不过是一个人首先要承认自己已经无法像以往那样工作了。
据说,他们夫妻之后还是想再次生一个,可是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一直没有如愿以偿。
这件事情也很令人难过,因为再次生育一个婴儿,从来就不可能等同于将失去的婴儿再次回来。
它最多也只是夫妻两在以后的生活中,仍然尝试着寻求一点继续前行的可能性,而这种可能也不一定能够实现。
我更倾向于将这段经历解读为,一个本来爱笑的主任医生,在丧失独子之后被迫离开熟悉临床的位置。
他没有简单地说是坚强的,也没有要求他尽快恢复正常。
有些伤害不会因为一个人重新工作,就自但是然地消失;一些选择也并非是当事人随随便便就做出来的,它们是在承受的能力,工作的状态以及家庭的愿望这些方面,一点一点地被推到了那里。
旁观者可以做的,可能不是催促他想清楚,也不是再生一个小孩替他安排回答,而是认为这种痛确实是存在的,也认为他之后选择了去后勤,这是他在那一段人生中能够做出选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