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发小,疫情期间死了。
人还很年轻,才二十出头的样子。叔叔阿姨跟我父母年龄差不多,家里的一根独苗才跟我这个二孩年龄相仿的,算得上是中年得子了。
对于这个家庭而言,一切只是简单的4个字,天塌地裂。
他离开的时候很早,而我们知道的却很晚。叔叔阿姨悄悄地接回了骨灰,他默默地处理着后事,并没有跟任何人说什么。
他们并不是故意隐瞒,而是已经无法面对。
我离开家后没多久,他就发生了事故。
原来四家两代有十三个人,每年在家乡聚会一桌,即使公务学习再忙碌,也习惯聊天吃饭。
偏偏那一段时间疫情并没有得到好转,人们心里想着聚会并不着急,安全是第一位,等到形势稳定之后再聚会。
所以,前些年在送行会上的一个转眼,成了我的最后一次看见他。
我登机之前还向他发送消息,询问他澳洲的学业如何打算。
他表示,他快要结婚的女朋友一直都在澳洲等着开学,全世界的疫情四处蔓延,不能够放心让她自己一个人待在那儿,他也打算千里奔波。
他说,家乡来年还会再聚,我告诉他到时候一定要带上未来的弟妹们,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之后,他聊天的窗口只剩下一片寂静。
我很久以后才从爸爸妈妈那里听到了消息,在地球的另一端的妈妈在电话中哭得语无伦次。
这也是她看到长大的小孩,也是我养成在身边的哥哥,没有了。
我们只是知道他是在柬埔寨的转机时发生了事故,是有关部门通知叔叔认领骨灰的。
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到底什么时候才发生的,叔叔和阿姨都不敢说,我们也不敢去问。
眼看一个人精神状态全部垮掉,眉头只剩下疲惫与痛苦,这比一夜之间白头还要残酷。
我其实有点麻木。
在那场疫情的期间,掰着手指头数,离开了三个最为亲密的人。同辈一人,长辈两人。
以前以为没什么,每年都能看见,结果没了。
回去又如何,能看到的只有墓碑。
人死了什么都没有,悲伤会击倒人,但周围的人和事让你重新站立起来。
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只能减少悲伤,让自己变得无心无肺。
伤口总是会痛,无法忘记,也无法主动想起。
我告诉母亲,如果他还在的话,一定不会让叔叔阿姨如此伤心。
”我妈哽咽地说:“那些都是假的,他已经离开,他什么也想不了。
她担心我也会出问题,想象了一下就非常着急,哭着还要压着我不让我听。
过去长辈离去时,大家心中多少有些准备,可是白发人送给黑发人,没有谁也骗不过自己。
实际上抛开疫情这件事情,这也并非是我头一遭遇到同辈的那种晴天霹雳的事情。
初中的同班同学,毕业后经常一块儿吃饭聊天死党,得恶性肿瘤了,却瞒着我了一年。
那一次我们喝了大乌苏,一边喝一边哭。车程三十多公里的路,我们两个酒鬼摇摇晃晃地走完。
快要手术的时候,他在一个冷清的小小的店里拎着酒,像没有事情的人一样对我说:不知道可不可以下手术台
那年他不到二十岁,我差点掀开桌子。
麻木,麻木是最好的,找点事情做,投入就好。
死亡距离我们非常近,我早已知道,但是不忽略它,就无法像平常一样生活下去。
普通的生活,不会好过,但人们只能这么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