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失去,并不是赔了一笔钱,安排了一份照顾,就可以从心里填满的。
我在读大一的时候,有一个高中的同学又复读了,我们始终保持着联系。
河北那一段时间疫情蔓延开来,我以往的高中已经决定封校了,全体的学生必须要住校,我的那个朋友手里拿着手机,平常没事我会和她聊聊天。
一天,另外一个高中的同学给我发消息,说我们的高中里有人跳楼。
我第一时间的反应是不相信,然后赶忙联系了那个复读过的朋友,怕她害怕。
她跟我说,的确有人跳楼,是一个男孩,独生子,优秀班的学生。
他高三,也差不多是十七八岁左右。
后来,我在家中听我妈妈说,她朋友经常会去一个理发馆,那个男孩子的母亲就是那里的经常客人。
理发馆的老板娘与那位母亲交谈,说学校有人跳楼,你们的孩子不是也在这里吗,真假的。
母亲回答说,是我的儿子。
这句话一直不敢想。
一个妈妈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样的,别人其实是想不出来的。
我们可以听到经过,但是无法真正地替她承担。
说几个我了解的事情,基本上都是父母告诉我的。
我父亲的发小,在二十岁的时候因白血病死了。
我问我父亲,他父亲当时有多少孩子。
我爸说前面还有个哥哥,并没有养大,小的时候落水而死,后来才有了他。
还是我父亲说过的,一女人几个月内,年轻儿子与丈夫都死了。
她没有亲人。
后来工作人员来照顾她的生活,她无需担心养老问题,生活也由人管理。
她没有死要活,而是正常地生活着。
可我爸的评价是,她已不怕死。
这话听起来很重,但并不是在说,她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一个人要是连最亲近的人都丧失了,活着与死亡之间原本那种明晰的恐惧可能就会被磨薄。
有人照顾她的生活却不能回来。
我妈妈的单位,在一个商场里面有一个摊位,摊位的位置在那里。
有一个摊主,他的十八岁儿子到北京去打工,由于没有钱,只好租地下室住。
那次遭遇北京百年罕见的大雨,雨水从地下灌入,压强大,人无法打开门,也不能逃生。
一个大男孩就这样消失了。
房东需要多少年的房租,才能承担起这样的一条生命。
又要赔偿多少,才能抵得过一个母亲丧失儿子的痛苦。
那个阿姨后来依然在摆摊,不过据我妈妈说,她显得苍老了许多。
因此,我越来越认为,赔偿能够解决一些生活方面的问题,而工作人员照顾也能够使人不至于没有人来管。
但是亲人留下来的位置,不会因钱和照料而自动空出。
活着人还要继续吃饭,工作,过日子,但这并不意味着伤痛已经填满了。
能够把生活过得好,和真正地从失去中走出来,原本就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