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感觉,至少在消息发出的那一瞬间,没感觉。
我一直在外地工作,一年只回家一两次,早已习惯了父母在身边的生活。
父母去世前身体不好,并非突然离世,所以心中一直有一些准备。
这样的准备很奇怪,好像提前想过最坏的结果一样,真正到了那一刻,反而只有空白。
父亲去世时我没哭,孩子8个月,也要我照顾,我甚至没有悲伤。
不是不爱,不是不想念,只是那时生活还在前进,孩子要抱,事情要做,人不能停下。
直至过年回到老家,屋子里没有见到父亲,我才真正明白,最爱我的人走了。
其实消息本身并不一定能够让你反应过来,很多时候真正打动人的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场景
那之后的很多年里,我偶尔会想起父亲,也会偷偷地哭泣,还会常常梦到他跟我说话。
父亲去世多年后,母亲又住院。
当时疫情刚开放,她自身有基础病,最终未能熬过去。
由于一些事情,我曾被母亲冷落过,所以在知道消息的时候,还是没有感觉到。
加上那阵子死的人很多,办理后事还得排长队,我也没着急赶回去。
现在回过头来看,我不愿意将这种没感觉简单地解释为冷漠。
人有时并非没有情绪,而是情绪受到现实、疲倦、委屈以及长期心理建设的压力。
父亲去世时,我承担着照顾孩子的任务,母亲去世后,我又夹杂在旧日心结与现实的忙乱之中。
悲伤并没有消失,只是没有以大家所认为的那样出现。
后来,侄女有一次打电话给我,好像忽然替我推开了一扇门。
我不记得她说了什么,只记得挂了电话后,我一直哭,一直哭。
那一瞬间我才明白,原来我并非没有感觉,只是始终没有找到可以让感觉落下的地方。
母亲去世一段时间之后,有一天我去送孩子上学,路上和我的孩子开玩笑。
具体的事情已经记不清楚了,大概就是相互说谁更强。
她突然说了一句,哼我有妈妈,你没妈妈了。
就这句话,我立刻一直流着眼泪,直到办公室才停下。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孩子随意开的玩笑,但它却一下子把我与母亲之间的一条线拉了出来。
它让我明白了,我真的没有了妈妈了,也再也没有一个人站在原来的地方爱我了。
因此人并非在葬礼上才告别,有时候,是孩子的一句话,让失去忽然变得具体起来。
直到现在我敲下这些字,我仍然忍不住流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