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活着,很容易首先把它放在中国历史背景之中,然后把它中的痛苦解读成某个地区特有的困难。
但是这部作品的真正力量之处,恰恰就在于它所书写的并非是某一国家才会出现的问题,反而是人生活着本身所面临的困难。
因此,离开中国背景后,活着依然是一部伟大作品。
有人问,为何要把它放在全世界的视野里看,难道其他地方的人也会活得如此艰难?
答案实际上不复杂,肯定会。
北欧这样发达国家安乐死都合法,这又说明了什么?
它至少表明,物质的条件更为优越,并不意味着每一个人都能够轻松地去对待生活,也并不代表着活着这一件事情对所有的人都始终是有吸引力的。
这里并非是在比较谁更惨,也并不是说,不同社会所经历的苦难是完全一样的。
问题是,一个人如果被某种境况推到了边缘,感觉到的绝望并不会因国籍不同而自行消失。
土地改革可以使地主永远不能翻身。
一场金融危机也可以使美国的一位富豪直接登上天台。

这是什么区别呢?
没有区别。
具体历史背景,社会制度,个人身份当然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但是一个人忽然失去了生活的支撑,忽然觉得自己的未来被封死了,那种没有办法走路的感觉,并不仅仅是属于某个地方的那个人。
这也就是为什么《活着》可以脱离中国的背景继续存在。
它写的并非某种专门给别人看的痛苦,而是人是如何被时间、变化和命运反反复复地推着走的。
有的时候,人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努力而痛苦的,也不是没有见到过更好的日子才痛苦。而是生活自身就有可能在某一个转弯的地方改变方向的。
当你认为中国很多人生不如死的时候,甚至你想到自杀时,也不要以为这样的感觉只存在在中国。
欧美人同样,有时也会觉得不如自杀。
否则,欧美人就不会合法化安乐死。
当然指出这个点,并非是要用他人的痛苦去抵消中国的痛,也不是说大家都很难,就是谁也不必理解。
正相反,正是因为这是一个全世界都面临的问题,所以更应当承认它是普遍性的。
活着的伟大,并非是因为它仅仅反映出了中国的一个问题而已,而是它触碰到了人类一样的脆弱,无奈,坚持。
看懂了这一层,就不必把活着当作一段地方的悲剧来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