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房里头住了一户人家,老太太有二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两个儿子不让人省事。
老二玩手好闲,偷鸡摸狗,还爱欺负小媳妇,后被人从水站雪堆和血水中扒了出来,报案后也不知道结果。
老大骗人看相骗钱,骗到钱胡吃海喝,没钱回家找老娘,老太太只是一个家庭妇女,全靠着女儿女婿养家糊口,却总是把凑来的钱塞进两个儿子窟窿里。
老二走后,老太太说,活着受罪,走了好。
这话听起来硬,其实还是保护儿子,她不说儿子伤害别人,只说儿子活得受罪,仿佛人走了,恶也一起带走了。
老大有时回来骗一顿饭,老太太还会将女儿的私房钱悄悄塞给他。
女儿、女婿都知道,也都生气他懒惰,但是女婿给钱的时候,女儿嘴上说不给,给了自己不舍得花,全给了那个大哥,女婿却笑了,说你也偷偷给了,摊上了没有办法,不给妈心里不舒服。
老太太的门口常年摆放着几个破凳子和一个长沙发,白天铺着旧床单,晚上拿回来洗,邻居回来总是坐一会儿聊几句,大家打趣她,说她把院子里的人招来陪她聊天。
之后女儿走路掉到下水井里,捞上来没有呼吸,急救人员按了很久,还是签了字就死了。
女婿哭得喘不过气来,对丈母娘说,姨娘,我还是你的女婿,你能吃多少我都给你。
老太太哭了说,自己想陪女儿,可是哭归哭,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老大很久没回来了,老太太腰骨折了,出门需要扶门框,却犟着不需要拐棍,说自己还可以。
女婿要照料孩子,不能每天送饭,邻居就每天给她带菜,炉子灭了,门口坐的人就进来帮着点火。
外孙子看姥姥可怜,女婿接回老太太,屋子暖了,饭也吃好了,她还想找工作干,只是常常做不到点子。
老太太由平房旱厕搬至楼房,连厕所冲水也要重新学习,孙子提醒她,她便笑了,女婿也耐心地告诉她,不能只图省事。
女婿为架线工,野外作业受工伤,卧床三年多,老太太学插尿管,可助一百五十斤女婿翻身,并为其处理排泄物,倒尿袋,注视尿管勿掉下。
女婿害怕疼痛不愿翻身,她说褥疮更疼,有些病不会死人,褥疮却可以致命。
亲家母看她伺候儿子,流泪道,你比我这妈还好,老太太答道,我这女婿比她还亲,如果不是他,我恐怕已经和女儿在一起。
过了些年,女婿可以起床了,外孙子也上大学了,老太太推着她的女婿晒太阳,还带她去看亲家,亲家女儿虽有些憨厚,但记住了她有两个妈妈。
房屋拆迁之后,老太太分成了两套房子,一套在外孙子的名下,一套留着等待老大回来,说老大回家就一起住,如果死在外面,房子也是孙娃子的,欠债的要还,要账的打发,人心端正了,日子就可以熬过去。
后来女婿可以在家做饭做家务,老太太坐小板凳上说,你多干点我就多享福,女婿却说,是我享福。
亲家母亲临终前托付了那个憨姑娘给老太太,姑娘有残疾工资,可以解决吃饭,但需要有人照顾。
于是,八十多岁老太太拉着她买菜,女婿摘菜,老太太逗着重孙子,姑娘有时把阳台的花盆弄的满是泥土,她只是叹息,说这是前生欠下的债主,安心还。
女婿可以出门跑步了,姑娘隔窗看帅哥,老太太依然精神抖擞。
因果说不清楚,但常常隐藏在人如何对待别人,别人又如何回到自己的身上的细节中。
她早年将善心献给了不争气儿子,之后女儿一家,邻居与亲家,又将照料还给她。
善心不能决定谁养你,但是一个人端正了人心,很多艰难的日子的确会多一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