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我把抑郁与焦虑当作富贵人家的疾病,认为它离普通的打工人很遥远。
直到好朋友阳仔自杀,我才明白这种想法多可笑,也才知道自己一直不懂得抑郁症。
阳仔是我在读大专的时候最好的兄弟,我们不在同一个寝室,但是两个寝室都不爱学习,最像混子,没有人欺负我们,也有我们的功劳。
他很瘦,身高一米七多,手机里至今有他的照片,我有时会翻出来看。
他父亲原本就有病,还有些偏瘫,后来因为病需要开颅,花了大约十几万,最终救了回来。
他结婚我第一次见他父亲,老人走路一跛一跛,我当时还没有认出来。
我一直觉得阳仔家条件不错,因为上学的时候大家吃什么就吃什么,抽什么烟就抽什么,和寝室其他人相比,他经济能力还可以。
他结婚的时候开了一辆RAV4来接我,婚车是叔叔捷豹,据说是八十多万的,我认为十几万不会把他逼绝。
他的父亲出院后不久,阳仔打电话要钱,当时大家都困难,我也拖着家带口,还是向马云借一万给他,后来这笔钱我还了。
过了一段时间,他又借了两千,那一万还没有还,我同意了,但是要求他一个星期内还我,因为我也要还钱。

他晚两天给我钱,没过多久又借五百,我怒火中烧,告诉他我们二三十岁,都成家了,我不是ATM,几百块也得张嘴。
其实那时候我知道他患有抑郁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厉害,那是我们的最后一次电话,聊了两小时,第二天我还得上班,就挂了电话。
后来他没有了消息,我曾经只是想要找回一万块钱,打电话关机,语音也没有人接,直到另外一个寝室朋友结婚,他没有出现,我才知道可能出事。
我翻旧的记录,找他家门口的超市和上班的酒吧,后来又翻到了上学的旧账号,通过一个总是给他留言的亲戚联系到了他的亲戚,最后他的妈妈告诉我,阳仔自杀。
当时我蒙了,也很愧疚,因为我本来是为了要钱而找他的,没想到他已走了。
他妈妈说,阳仔留下来的东西里面,把欠我钱和欠别人钱一笔一笔地写得很清晰。
这件事最痛苦我的是,他因钱自杀,我也因钱去找他,而最后欠钱的人不想再要。
我后来也有抑郁和自杀的倾向,只是醉酒后更明显,靠疯狂跑步以及自己慢慢支撑着,过了几年后才好些。
所以我只能说,抑郁症并非矫情,也并非富贵病,普通人也有可能被它拖入很深的地步。
我还是不敢说我真的理解了阳仔,只知道在那个电话中,如果我早些知道,或许说话会不同。
但这种“可能”没有答案,可以做的只是记住它,认真地看待身边的异常,也认真地对待自身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