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这个问题,我想到了我的父亲,他是胃癌死的。
他最后的那段时间,他应该已经有了感觉,但是没有太多的情感宣泄,只是静静地做了一些他认为应该做的准备。
他会自己去照相馆给自己照一张一寸免冠照片,然后假装不经意的告诉我,照片放哪个抽屉里,要用的时候拿哪里。
他也会忽然说,老家的房子在他的名下,留着是一个累赘,所以让我带他回老家一趟,把房子转到我的名下去。
这些安排看上去很琐碎,但是真正体验过的人知道,琐碎的背后都很沉重。
他还说要在省城买一块墓地,说再不买就涨价了,要选风景好点的,以后我们要去看他就当作逛公园。
后来,我将墓地置于一烈士陵园旁,也带他去观赏过,那里风景优美,那天他很开心。
现在回过头来看,他说的很轻松,仿佛在安排一件平常的家事,但我们心里都知道,他其实在安排自己身后的事情。
只是他不说,我也不追问,我们就默默地配合着,将一件件事情完成。
有一天下午,妈妈出门不在,他把我叫到了房间里,像谈心一样和我聊了好久。
他说话的口气很随意,但又很严肃,交代了许多事情,最终只留下一句话,没别的了,以后照顾好你妈妈。
那天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的默契再也没有提及这件事情,也没有再这么谈过心。
那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谈话。
前一天下午,他让母亲给他洗了澡,到了最后的一天,他念佛号睡了。
我一直在他的床边坐着,看着他的最后一个口型,已经没有声响了,但是我知道,那是“佛”。
有的人面对死亡,会哭泣,会反复确认,也有的人只是将应当交代的事情说清楚,把可以为家人减少麻烦提前解决。
父亲是后者。
他没有将恐惧全部归咎于家人,也没有以激烈的言辞证明自己不舍得,而是以一种近乎平和的方式告诉我们他明白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样的平静不代表他不会留恋,只是因为留恋,所以才想要安排好家里的事情。
父母生死观与信仰对我的影响非常大,也使我在许多时候可以看轻一些事情,更加清楚家庭到底代表着什么。
新生必然伴随消亡,这不是一句好话,而是生活的节奏。
很巧的是,我的生日前一天,是父亲的生日,父亲去世的那一天,我生下了第一个儿子。
一边是离别,一边是新生命来到家中,悲伤与欢喜不会相互抵消,它们常常是同时存在着的。
因此,安排身后的事情并不代表消极,也不代表放弃了生活。
人知道终点会到来,也可以继续过好眼前的日子。
生命本来是一边流泪一边欢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