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小学的时候,一个同学十六岁的时候从楼上跳下来,结束了他的生命。
那时候正值青春期,我对死亡有着危险的迷恋,经常用钢直尺把锋利的一端划伤了手腕和大腿,也割破了手指,看着血流了出来,凭着麻木感确定自己还活下来。
她出事消息传来后,众多认识她者皆哭泣,有人前一日还见过她,言其当时无异常。
我们住厂区家属楼,老人们在楼下聊天,我回家后听到家里人说,她是和父亲吵架后冲动跳下来的住在七楼的。
楼下的人听到闷响,赶过去时,她还没死,一直哭着要别人帮她。
救护车赶到了,她被抬上车还求医生救命,说不想死。
我一直想起和她一同度过的夏天。
小学六年,我们几乎没有说话,毕业了却突然亲密起来,整个暑假都在一起。
后来我们认识两个男孩,四人一起玩,附近的退休老人开始议论,说女孩子每天和男孩外出跑是不检点的,还说我们将来会学坏。
这些话的根源,就是楼上男孩外婆。
我奶奶听了很生气,阻止我与她来往,她来找我时,奶奶说我不在家,她失望了好几次,后来就不来了。

初中开学之后,她有了更多可以交往的朋友,我们渐渐疏远,直至她离开,也没有问我为何。
我听到家里人说,她的母亲精神不好,父亲是残疾的人,她曾内疚的告诉我,父亲的伤是她小时候陪着她玩的时候被她误伤的,我当时竟然相信了。
后来父母离婚,父亲与一个带儿子的离婚女人生活,她很少回家,继而早恋、辍学,最终在一次冲动下自杀。
短短两年时间,她身上出现了这么多事情,但是我每次见到她,她脸上都是笑容。
她不在意老师的批评与学校的管束,也不像有人一直督促父母,我觉得她自由快乐,甚至认为她的反抗勇敢。
和她相比,我只是一个老实的人,只敢偷偷地伤害自己,有时候觉得死了就可以解脱。
那时我将父母与学校的严苛要求视为通往自由的障碍,后来才知道,我并不知道自由究竟是什么。
之后只要想到自杀的念头,我就会想到她坠落之后的恐惧与后悔,想到她拼命求救,才发现那一刻根本就不是自由,而是来不及收拾的冲动。
和父亲吵架的时候,人会幻想以死亡惩罚他,让他难过,自责,悔恨,但是生命被推到无法回头之处,想惩罚的人不一定得到答案,承受痛苦的是自己。
我想象过,她在另外一个世界想看一眼爱人,却找不到,因为那个人怕了,跑到了外地。
如果她可以重来一次,或许不会早恋,不会看重父亲的重要性,也不会将一时的怒火交给死亡判断。
她当年似乎在反抗,实际上只是被家庭,流言与失控的情绪推着走。
我一直到很久之后才明白,真正的自由并不是没有人管,也不是能够随时毁灭自己,而是在最黑暗的时候,仍然可以停下来,承认自己正受伤,并让别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