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个楼，我外婆死了，不是自杀，应该是自然死亡吧。
她离开的时候，家里人都在哭泣，可是我的心里除了难过之外，还有一丝释怀。
这句话听起来不好听，但是那一刻我真的这么想。
她前些年因眼疾看不见，只好长期卧床，吃喝拉撒全在一个小房子里。
她有五个孩子，虽然都结婚生子了，但是没有一个有出息的。
每一个家庭都忙不过来，最后只好由我的两个舅舅轮班照顾她。
大家并非完全不管，而是每一个人都有自身的生活需要支撑着，这种无奈说来也不体面，但是真实存在。
之前有一次，她忽然病得很重，吐白沫，全身抽搐，人也失去意识。
家人赶紧将她送往当地医院，检查显示脑部有一个巨大的瘤子，压迫了眼部的神经。
这也是她之后眼疾的原因。
因为她快八十岁了，医生建议她回家静养，我们都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舅舅们赚钱养家，外婆每日的生活就只剩下吃饭，睡觉以及如厕。
有时候会有亲戚朋友来看她，但是谁也不愿意和一个卧病在床的人聊天。
很多时候，大家只是为了人情往来而露个脸，做做样子而已。
这句话很残忍，但是照顾病人并不仅仅是“孝”字可以解决的问题。
我居住在城里，回一趟乡下需要转两三次车，很不方便，所以只隔一两个月看一次她。
每次看到她渐渐消瘦的样子，满头乱蓬蓬的白发和枯黄的皮肤，我都会很难受。
有的时候，我甚至不愿意多看一眼她。
不是讨厌她，而是那种衰落太具体了，具体到让人不知道说些什么。
中秋节前夕，我们购买了月饼及一些吃的，又去看望她。
我妈妈给她洗了一个澡，陪她说了会儿话，然后大家就走了。
没想到，那竟然是我们的最后一次听到她说话。
之前一个下午，她陷入昏迷，嘴张开，双眼紧闭，平均每二十分钟抽搐一次。
每次抽风，她都上不去气，口吐白沫，喉咙里发出疼痛的声音。
我和大舅在一旁看着她这么受罪，我也很心疼。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某日下午三点多，她才咽了口气。
她离开的时候，我没有陪伴在身边，因为大部分的亲人已经回来了，不必每个人都守候着。
听到消息那一刻，我当然悲伤，也会责备自己没有陪她。
但另一个想法也冒了出来:她终于不用再忍受这些痛苦。
所以我才在悲伤之外，感觉到一点释然了。
人在面对亲人离开的时候，情绪本身就不一定单纯。
难过真的，遗憾真的，松了口气也真的。
不是不爱她，也不是希望她走，而是一个人长时间被病痛困住的时候，旁边的人也被拖进无力与疲惫中去。
我可以做的，只是记得她曾经是个具体的人，而不仅仅是一张在病床上越来越弱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