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我妹妹突然去世了。
这件事情一直瞒着我的外婆，我们在她的面前不敢说一点，外婆问起来，就说妹妹去外国留学了。
这种隐瞒看上去是保护老人，实际上也是保护活着人。
谁都明白，一旦说出这句话，事情就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因此，大家只能将妹妹不在了，换成一个可以接受的解释。
留学至少说明她还在一个地方生活，只不过暂时回不去。
而死亡的答案太沉重了，沉重到家里的人连当外婆的面说起来都要鼓起很大勇气。
有一天，我的外婆突然告诉我的妈妈，孩子和父母的缘分上天注定的，失去只是你们的缘分得到了。
这句话看上去是说缘分，听上去却不像是随口说出来的宽慰。
一位老人为什么突然对女儿讲这些，家里人心里多少会有个判断。
我后来想，外婆的这番话，其实她应该知道妹妹已经不在了。
她也许没追问，没拆穿那层纸，只是以这样的方式，为女儿接住了难以接受的事实。
人到了一定的年龄，不一定需要别人讲清楚所有的事情。
有些话说得太直接，留下的只有疼痛，换一种说法，至少可以让人慢慢地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外婆说的并不是妹妹去哪里，而是孩子与父母的缘分。
这就将一场不可改变的失去，放入了一个她们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的解释中。
说白了，这不是证明什么，也不是用缘分代替事实。
只是对于亲人的离开，人有时候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使悲伤不会一下子将人压垮。
过了不久外婆去世了，九十多岁，无病无痛，寿终正寝了。
这个结尾使那句话更具意味深长，但也不能因此而断定外婆到底是什么时候才知道的。
我只能照着当时的情况去想，她可能早就知道妹妹不在了，只是不想让女儿再受一次被揭穿的痛。
所以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责备家里人隐瞒，只是留下了一句有关缘分的话语。
很多年后回头看，我认为外婆安慰的或许不仅仅是我的妈妈，也是在向所有人公开一件事情，妹妹的确已经离开了，但是活着的人还是要带着这份思绪继续生活下去。
有时候，亲人之间最大的体谅，并非是说出真相多么彻底，而是知道他已经很难受了，所以把话说到了对方能够接受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