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会过不去，这句话听上去很重，但是放到外公外婆的身上，我觉得并不夸张。
他们是年轻夫妻的老伴儿，年轻的时候怎么过来的，我不清楚。
在我的印象中，他们几乎天天在一起，买菜做饭，午休，散步、遛狗都在一起。
就连家里的小事情，他们也可以一起说，比如保姆哪儿做的不好。
我跟妈妈到外婆家，大多是晚饭后，进门常常看到两个老人坐在一块儿看新闻节目，顺便说说新闻。
这样的日子看上去没有戏剧性，甚至有些重复，但是重复本身也有可能是陪伴。
两个人将一天拆解为许多小事，一起吃饭，一起休息，一起说话，时间一长，生活的各个角落都与对方连接在一起。
因此外公出事时，真正打断的，恐怕不仅仅是一个人生命，还有外婆本来熟悉的生活规律。
那天他们准备午休，外公忽然一头耷拉了下来，然后就不动。
送去医院后，医生称是脑溢血，情况不容乐观。
抢救之后，情况好像又有了些许改善，外公被转入重症监护室。
那儿每天只有一天固定的时间，家属可进去看个几分钟。
由于外公的状况不太好，家里没有立刻让外婆进去，过了几天才带她去看的。
我记得她来到病床边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静静地拉着外婆的手。
过了会儿，她伸手摸了摸外公的眼皮，小声说，你醒一醒。
这句话很轻，但是很难忘。
不是由于它多么煽情，而是由于人在那个时候，或许还没有真正地接受眼前所发生的事情，只能以平常说话的方式，继续叫醒每天都在身旁的人。
外公住在重症监护室两个多月，最终还是走了。
外公走后，外婆不出门了，原来看的新闻都不看了。
这并非是简单地少了一个家庭，而是她每天的生活安排，说话的对象，还有许多习惯，都忽然没了落脚点。
我不敢只凭这些经历，就为她解释后来的一切。
过了一段时间，她忘了家里的所有人，连最爱的孙子都不认识。
过了很久，外婆也去世了。
至于她是否因失去外公而一步步变成了这样，谁也不能仅凭一个故事得出结论。
但是至少在我记忆中，外公走了之后，外婆确实失去了原来的生活依靠。
有的夫妻相处久了，彼此不仅是家人，也是生活本身。
一个人走了，留下来的人不一定孤单，甚至连怎样度过每一天都要重新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