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发小,同时也是小学的同学,跟我年纪差不多,家境好,学习好,体育好,个子也高,就是长相不好看,有些猥琐。
小时候,他有那么一点恶霸的劲头,经常会在班车前面围堵着我们,抢着去吃我们的很多零食。现在回想起来肯定是不对的,但是那时候还是小孩子,很多事情过去了就过去。
我们居住在部队的大院子里,我的家人是院里的幼儿园的工作人员,他的家和我家相比,真的是差了十条街了。
他爸当时准备升任正院长,而他妈具体是做什么的,我都记不清楚,只知道,他们家条件一直是很好的,听说他们大学毕业之后还准备到悉尼大学去留学。
所以我的印象中,他是一个各方面都比较顺利的孩子,他家境优渥,成绩优异,体育状况也不错,个子高大,前途看上去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但人的一生,最令人后怕的,也许就是这里。
那时候我们是上高二的,有一个考试叫做会考。语文,数学,外语都得考,而且非常重要,如果不及格的话,会直接对上大学产生影响。
那天他忘记带准考证了,只能骑着自行车回到家里去取,取完之后再往学校跑。
回学校路上,他闯在北京一条车水马龙街道闯红灯,被大卡车撞死,没能活着。
这件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突然之间回想起来,我仍然感觉它不像是真的。
那一天,我躺卧在床上玩着游戏机。我的妈妈走了进来。她问我还记得谁谁。我说记得啊,怎么了。她告诉我说,他没有了。
就这么几句事情已经说完了,但是一个人一生不会因为那几句话而真正结束在听到消息的那个时刻。
我后来才知道,他那时伤得非常严重,现场十分惨烈,他的妈妈几乎无法承受,而他的爸爸也不再上班,陪着他的母亲搬到了别的地方。
他们的离开,并非是因为他们无法居住,而是因家里到处是孩子的身影。
我一直铭记着这句话,因为它使我第一次知道,所谓的家境好,成绩好,身体好,乃至已经安排好了许久的未来,也无法替一个人阻挡意外。
我们总是喜爱把人生想象成是一条能够提前看到的道路,成绩优异,就应该能够考上大学。家境优越,应当有更为优良的选择。父母具备能力,便应当将未来规划得更为稳妥。
可是那场意外并没有问他的成绩如何,也没有说他的家里条件怎样,更不是问他将来准备到哪里去留学。
他只不过忘记带准考证,骑车回家去取了一趟,在回学校路上闯红灯。
这不是励志的故事,更不是劝说谁珍惜时光的口号,更像是一段多年后仍然令人感到不舒服的回忆。
那个时候我还很小,只是觉得一个陌生的人突然就没有了,之后才慢慢明白,人生不总是按能力努力家庭条件分配结果的。
有些人表面上已经拿到非常好的牌,但是却可能会在一件非常小的事上失去了继续打牌机会。
留下的人只能记得他曾经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记得那个家之后为何要搬走,同时也记得有一些告别,甚至连一句真实的告别也来不及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