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前同事,男的,妻子是个医生。
怀孕期间,唐筛查出高风险,至于当时有谁坚持要生下孩子,没有人能够说清楚,反正孩子之后被称作唐氏儿。
这里需要区分的是,唐筛的高风险本身并不是确诊的结果,具体的判断还是需要正规的检查和医生的评估。
但是在这个家庭中,结果显然不是在检查单上,而是成了一个长久的家庭问题。
孩子出生后,妻子无法接受,辞职离家出走,后来两人离婚。
我的那位同事,似乎带着这孩子再婚。
这些事我知道得不完整,因为只是从前同事那里听到的消息,里面有多少细节,外人很难确定。
但是就是这些零星的信息,拼凑出了一个沉重的因果关系,筛查风险引发争执,孩子出生之后照护压力一直存在,夫妻关系也随的破裂,最终每一个人都被推向了自己不一定准备好的地方。
后来,孩子已经十岁了,是一个男孩。
孩子具体的情况我不知道,只是听其他同事讲,领导去看望时,孩子爷爷悔恨地说,当初不应该心软留下孩子。
这句话很沉重,沉重的并非是一个老人是否有资格后悔,而是它将一个刚出生、快十岁的小孩,重新放回到了当年的选项中。
很多人一听到这里,第一反应是批评老人冷漠,或者为孩子抱怨。

这样的反应可理解,但如果只是骂人,其实看不到事情最难的地方。
一个家庭面临高风险筛查,出生后照护压力,夫妻分歧以及长期经济和情绪负担时,往往不是一句“坚强点”就可以解决的。
说得直白一点,生育决定能在某个时刻做出,养育责任却一天天地落下来,落在父母的身上,也可能落到祖辈的身上。
但是相反,承担压力并不意味着孩子应该被视为错误。
大人能后悔当年的决定,能承认自己没做好准备,能讨论照顾安排与家庭责任,但不能将这种后悔当作孩子必须承担的责任。
孩子无法参加当年的争论,也无法决定他要面对什么样的生活。
我更在乎的是,这家人当年是否真的把风险、照顾、家庭关系以及长期的责任说清楚了。
如果仅仅是因为一时的软弱,或者是谁的意见超过了谁,之后再将全部代价归咎于某一个人,矛盾终将反扑。
至于那个妻子离婚,夫妻离婚,还有同事之后再婚,这些都表明家庭的承受力不是无限的,但不能仅凭此来简单判断是对还是错。
这件事也告诉我们,医疗筛查并不是一个“留下还是不留”可以概括的选项。
检查结果如何理解,风险代表什么,家庭承担什么?应当由当事人与正规医疗机构充分沟通后由家庭认真做出决定。
旁观者最易做的是站在结局上批评当初的选择。
但真正要面对一天三餐,长期照顾与关系变化的,从来都不是看客。
因此,爷爷的那句后悔应该被听到,但不应该是否定孩子的价值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