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同桌的离世这件事情,过了很久以后,我还是没真正把它当作一段普通校园的回忆。
我看过他遗书,里面说父母离婚,父亲有别人,母亲也不理他,他一直和爷爷奶奶过日子。
那时候的他,面临的不是一个单独的考试,而是身边根本就没有多少能够接住他的物品。
但遗书中的触发点,却又一次高三的月考成绩不佳,最后只写了一句“就这样吧。”
我不想为他解释,也不敢说我完全了解他,那件事情真正给我的是另外一种具体的结果。
我有一段时间很害怕考试,总是担心自己会考差,好像成绩一旦下降,事情就会往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
这当然并非理性的推断,但恐惧本身就不是理性的工作。
它将一个人的经历,与他每天都面临的试卷,分数,排名紧密联系在一起。
所以后来遇到考试,我紧张的不仅仅是答不答出来,而是害怕那熟悉的结果再次靠近。
这件事也告诉我,同样的经历在不同的人那里,可能会留下不一样的东西。
有人记得的是同学离去的事实、有人记住的家庭关系、有人知道的是一张成绩单,而我记住的是考试的恐惧。

之后我去相亲,遇到了一个和我一样大、却晚一年的学妹。
聊到那个时候,她知道有人死了,就叽叽喳喳地问我是否认识,又问当时是怎么回事,甚至追问是否看到了遗体。
她可能是好奇,也可能是没有认识到,这些问题对于当事人而言并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拆开来聊的话题。
但是动机不能消除冒犯,特别是一个人已经知道了这段痛苦的时候,旁观的好奇就不是轻松的聊天了。
我听了很反感,因为她问的并不是如何看待一个人的境遇,而是将这件事往更为猎奇、更为具体的方向去推进。
一个愿意谈,并不意味着别人就可以将他的记忆分开查看。
更何况不是新闻中的陌生人,是我的同桌,是我亲眼见过,也一直未完全走出的人。
相亲最常被忽视的一点是,双方都在看着对方怎样对待别人痛苦。
是否收住了问题,是否听出了沉默,是否知道有些细节不应该追问,这些比是否会聊天更能体现一个人的尺度感。
我没有再争辩,也没有想教育她,只是后来渐渐和这个相亲的对象断绝了联系。
这并非是一次聊天就可以判断一个人全部,而是那一瞬间的反感太明显了,明显到我不想再将关系向前推进。
人与人能否继续走近,有时不在于共同爱好,而在于对方是不是尊重你不愿意反复揭开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