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同事,年龄大概三十二三岁,原本也没有很熟悉,只是在单位见了面打招呼的关系而已。
直到全面开放二胎之后,我们才逐渐熟悉起来,因为我们都爱孩子,也都想要生二胎,话题一下子就多了。
当时我们对于彼此的印象,主要是这件事情:都在为了第二个孩子而准备,也都认为这件事离我们不远。
一周大约有三四天,我们约好下班后去单位旁的公园快步走几圈,算是积极准备。
说是快走,其实也没有特别的讲究,只是下班之后一起走走,边走边聊聊孩子,聊聊家庭,也聊聊各自对未来生活的想法。
那份兴高采烈,现在回头看,里面有一种朴素的笃定,仿佛只要认真的计划,日子就会按照计划前行。
我们当时都没有想到,身体会突然将人从原本的生活中拽出来,也没有想过,一段平凡的同事关系就这样停留在公园的几个路口。
之后我出差两周,回到单位才知道她肺癌晚期了。
从听闻患病到人死,仅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现在回想起来还很短,短到人都来不及重新看一遍原本安排好的日子。
她本来还在备孕,还在和我谈论孩子,还相信自己人生很长,但是这些事情之后都没有办法继续了。
我不想说这个故事是励志的故事,也不想说几句轻描淡写的话给它一个结论,因为它本身并没有给人一个圆满的答案。
它只是告诉我,所谓的以后,并不是一个已签字确认的计划表。
人会用昨天的经验想明天,婚姻,孩子,工作,甚至下班后到哪里走几圈,看上去都可以按照安排继续。
但是生活真正发生改变的时候,往往不会事先通知,也不会等待人把手中的事情处理好。
几年前,二胎政策后第一批二胎的孩子,也已经到了可以上小学的年龄。
我没有生育二胎,单位里也没有人再提及她。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冷,但是很多事情是这样的,留下的人继续工作,继续吃饭,继续讨论其他的事情,那个曾经被不断提及的人,渐渐退到大家都不再主动去触碰的地方。
我有时候还会去那公园快走,路线没变,脚下路也没变,只是身边再也没有那个人了。
走到陌生的地方,我依然记得当年和她高兴地讨论,记得我们觉得她的生命还很长,也觉得我的婚姻幸福。
现在看来,很多想当然的决定不一定是错的,只是他们都是当年的。
人并非因为无知而相信明天会到来,而是若不相信,日子便难以继续前行。
所以我依然会过生活,依然会期待,只是不敢再将期待当作承诺。
公园里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并不是每一次都难过,只是知道有些落空并非努力不够,也并非谁做错了。
它只是告诉我,能够认真地走完眼前的这几圈,已经是生活的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