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妈妈因为新冠肺炎而离开了我们,这句话我至今还不敢在心里全部念一遍。
她是自己进ICU病房的,进ICU的原因,是医疗挤兑,只有ICU才可以使用呼吸机。
我看着她由轻症到插管,再到离世,而她住院27天。
这27天里,我不断翻看相关的病历,只想从这些字句中找到一个治疗她的良方,哪怕是一个错过的机会。
但病历不会回复我,搜索也不会答复我,深夜里真正出现的,还是妈妈喊我名字的模样。
我总是闭不上眼睛,因为一闭眼,就好像又听到她在叫我一样,我只能隔着不能跨越的距离,什么也做不到。
我很自责,曾经太信任专家说新冠是普通的感冒,不会攻击到人的肺部,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相信,使我觉得耽误了她病情。
我知道,事情不是一句话“相信专家”就可以解释清楚的,但是人在失去了亲人之后,总是会努力寻找一个能够归罪的所在。
能归罪于他人,似乎太容易将自己放出去;归罪于自己,反倒像是还在和母亲保持着一种联系。
我也自责我无能为力,无法应付医疗挤兑,也无法应对药物短缺。
这句话说出来不是判断,而是一个人被困在这段经历中,不断重新走一遍每个环节,想知道哪个步骤如果换一种做法,结果会不一样。
但我无法找到答案,只能望着她住进ICU,住了这么多天,却和我不能见面。
最让我难受的是,她没有告诉我一个遗言。
护士告诉我,妈妈在里边一直和她们说我,我知道我最想见的人也是她。
偏偏我与她见面的最后一面,她已听不到我嘶哑的哭声。
这件事告诉我,最深的痛不仅仅是离别本身,还有一些人在离别前,没有好好说话的机会。
所以我总是觉得心里一直有一块石头,好像有一次告别被强行截断了,但是我没有办法补回来。
我将这种不能告别,归咎于自己,将所有来不及,做不到以及没能陪她身边的一切都视为自己的错误。
但一个人面对医疗挤兑与药物短缺的时候,并不会真的有想象中的那么多的选择。
承认自己没有能力,不代表不爱妈妈,也不代表能够轻易原谅这段经历。
我只是没有办法将这份自责放置在一个合适的地方,只能带着它一直记得妈妈,也一直承认自己是不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