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二爷原配妻子大二娘生头胎难产去世,孩子未保。
那时他们结婚才一年多,正是感情最深的时候,二爷遭此大祸,痛苦不言而喻。
他们当年在东北,二爷亲自埋了妻子,后来回山东定居,又娶了二娘,生了两子二女。
有一年,二爷从东北归来,直接带了个大包,什么也没说,放在我家的南屋东间篓子上,就出门办事了。
我妈妈一看就不解,大伯子平时不舍得花钱,探亲总是带小山楂片,小饼干,这次怎么突然带这么大的一个包。
她摸了摸包,里面有圆的,扁的,长的都有,心里暗喜,觉得大伯子终于舍不得出血。
好奇心压抑不住了,她偷偷拉开拉链,发现里面有厚塑料布,继续扯开后,摸到了灰白色的骨头。
其中的一个圆圆的物件被她轻轻一触,骷髅转过身来,两个黑洞洞眼窝对着她。
我妈吓得跑出去,被绳子绊住了,绳子的另一端还连着篓子,哗啦一声,包里的骨头散了出来。
她的脚被勾住了,身上又落下了胳膊,腿,脊骨和骨盆,骷髅还滚到眼前,只好一边哭喊,一边向外爬。
爸爸其实早已知道包里的是什么,只是怕她不放在家里,就没有提前说,结果被妈妈罚睡了好几天过道。
后来才明白,二爷这次回东北,是为了为大二娘迁坟。
他希望她落叶归根,回到自家祖茔。
迁葬那天,二爷提前叫人挖好坟坑,放了口薄棺材,在旁边铺了塑料布与木板。
他打开包,把遗骨一块块取出来,从头部开始,按照生前位置慢慢摆放好。
一边摆,他一边轻声说,芬儿,我说过不许你做外乡孤魂野鬼,我说话算话,把你带回来。
你的手脚上最小的骨头,我也没有落下,全部从土里捏出带回来。
你放心吧,百年后,我陪你。
他一边说,一边哭。
那时候他已经结婚了,儿女成群,但仍记得为他难产死去的妻子,还千里迢迢地把她带回了故乡。
我跪在一旁,突然发现这个平日吝啬的二爷,的确是个有情人。
后来二爷死了,从外地回来祖坟,睡在大二娘身旁,各有坟头,未合葬。
之后老家迁坟,我们一家人与村里人一起在半夜挖开了许多旧坟,将遗骨一一装入新的骨灰盒中。
别人嫌麻烦时,常常只抓一把土走,我们家却认为这样对先辈不公平,年轻人多,便一坟一坟认真搬迁。
搬前还要说一句,先人们,搬新家啦,给你们搬家吧,好好的跟着走。
新公墓为二爷安排了三棺坟,大二娘在左边,二爷在中间,左边留给了二娘百年后的归葬。
鞭炮响了,纸钱烧了,哭声也响了。
东方将亮,薄雾蒙蒙,二爷与他的芬儿,终于又相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