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旁观者一看就觉得荒唐,而当事人却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将自己从其中一点一点地捞出来。
我们这边接了一个大约二十五岁左右的女性,她生二胎,是为了给男方的家庭生一个儿子,头胎为女儿。
手术中,她由于自身的身体原因,脑血管似乎是畸形,发生了脑梗。
人抢救了回来,但是留下了语言障碍,认知正常,身体偏瘫了。
她在我科室做了两个多月的康复,照顾她的大多是女方的父母。
事情真正令人心痛的是,后来男方的家人将离婚起诉书送到了这里,我们才知道,男方因为她的脑梗一直在逼迫她离婚。
那时她还在重病监护室,男方已经不再支付医药费用了。
将这些事情连在一起看,因果关系很明确,她原本是为给男方家庭增添一个儿子,承担了生育所带来的风险,身体出现严重问题后,男方却将她视为需要尽快解决的麻烦。
我不想将脑梗简单地归结为生二胎所致,也不能用一个个案来判断手术的风险,更不能帮她判断具体的病因。
她脑血管似乎是畸形,这仅仅是当时对自己原因的描述,具体的医学评估还是需要正规医院的面诊和检查才能完成。
但是医学问题是医学的问题,人的选择与责任是另外一回事。
一个人健康的时候,家里人说的再好听,也不是真正的回答。
真正看到关系底色的,往往是出现意外之后,谁留下来照料,谁愿意支付费用,谁在最困难时还把对方当家人。
在这件事情中,女方的父母一直照顾着她,男方在她住在重症监护室的时候不给医药费,后来还给家里人寄来离婚诉讼书。
所以科室的人都为她感到委屈,也骂她的丈夫不是一个东西。
但她并没有每天哭闹,也没有将自己困于别人的判断中。
她每天都笑着做康复,晚上也坚持锻炼。
这其中最让我铭记的,并非她遭遇了多少不公平,而是她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没有将自己完全交由那段关系来定义。
她当然受伤了,言语有障碍,身体偏瘫,生活也要父母照料。
但是她并没有因丈夫的离开而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判处了失败。
有人或许会说,她心态很好,笑一笑就好了。
其实没有那么简单,笑不代表事情没有痛苦,也不代表她想通了所有的问题。
笑也许只是她每天康复的时候给自己的一点力量。
旁观者可以做的,不是为她喊几个口号,也不是将她包装成永远坚强的一个人,而是承认她的确遭受了不公平,同时看到她还在一点一点练习,恢复,向前走。
至于这段婚姻后来如何,我不知道,也无需为她编造一个结果。
我只知道,在她需要照顾时,女方的父母在身边,而她自己每日笑着做康复,晚上还坚持锻炼。
这不是美化苦难,也不是鼓励谁忍耐。
只是人在推开关系之后,仍然可以先将自己一点一点地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