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看待一个23岁的女教师走向了绝境?我觉得,很多走到这个地步的人,都把人生放在一个必须做的节点上,而这个目标常常不是自己确定的,而是社会为他们定下来的。
遗书中常见的是对不起这一个,对不起那一个,人在精神支撑不住的时候,还惦记着别人,看起来很无私,但是换个角度看,也说明他们受到了无形的道德的压力,只是很少人告诉他们,自己的生命胜过这些压力。
我们当然要诚信,责任,职业操守,一个个人冷漠,互相算计社会不会变坏,但是外在的道德不可能永远在一个人真实的感受之前,老师被要求成为辛勤的园丁,医生被要求是无私的天使,妈妈也被要求做无私的榜样,只有一个普通人要爱自己,总是要先证明自己是合格的。
儒家说人格和义理,道家却告诉人,越是不断强调什么,社会就越缺少什么。老子在。《道德经》中写道,失道后德,失德后仁,失仁后义,失义后礼。道德一旦由自我修养转变为约束他人的工具,最易被压制的往往是那些遵守规则、听话踏实的人。
这位老师遗书中的“幻想”与“牢笼”也值得关注,好人有好报,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容易使人相信,只要做好人,当好老师,好的结果自然而然。但幻想终究是幻想, 90 %的幻想不可能实现,当理想被强行塞入现实时,巨大的落差将成为看不到的牢笼。
教学以外的会议,报告以及各种随意的安排,可能使教师承担着越来越大的压力去扮演理想的角色,正常来说,对于不合理安排,人首先想到的是反抗,而非无限顺从,但是个体难以对抗完整管理结构,教师之间也难以真正形成一个平等、稳定群体的表达。
从根本上来说,压垮人的是,下级无条件地对上级负责,却没有平等的反馈和共同的设计空间,一天两天痛苦还可以靠意志压制,但是教师有些人一呆就是几十年,长期的压抑迟早会使人无力。所以一些人从怀揣教育理想,变成了疲惫,严厉,抱怨不休。
更令人难过的是,教师地位很高,严师出高徒这样的观念,又使痛苦转移到了学生身上,真正的有良知之人不愿意打骂,体罚学生,也不愿意胡乱发泄,所以只能一直压抑自己,到最后连不幸福都说不出来。
鲁迅说过“救孩子”,但在救孩子前,也应该先救老师,怎么救,谁来救,我没有现成的答案,但不能再将个体崩溃视为个人承受能力不足。看清制度与道德压力如何共同困住一个人,才可能让教师有真实的感受,也有退出、休息以及重新选择权,实在支撑不住时,暂时躺平不可耻,至少先留下自己,才有可能谈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