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如既往地生活着,直至有人问我:“你怎么了?”
那一瞬间我才发现,原来婆婆已离开了。
那天晚上,婆婆离世了。
她还剩两个月才九十八岁,生前没有病痛,只是年龄大了,有些认不出人来。
爸爸,大哥,三哥的媳妇们一直照顾得很好,她走的干干净净,安安静静,很安详。
那时我在大洋彼岸,凌晨一点多,和异地的男朋友打了没有挂断的电话。
家里的视频,由于忙线一次又一次没有接通,我错过了婆婆最后的一面。
过了几个小时,我忽然醒来,鬼使神差的翻了翻手机,家族群中,长辈们开始为婆婆操办后事了。
我拨打妈妈的视频,画面在老家堂屋里。
叔叔婶婶,哥哥姐姐们坐在草垫上,中间高高垒起草垛,上面铺了一块篾席,婆婆就躺着。
那是我首次看到离世的人的面容,她好像睡着了似的,眼睛闭着,嘴巴轻轻地抿着。
小时候跟婆婆睡午觉,我经常突然大喊一声“婆!”。
她醒来后,我立刻装睡,听她一边嘀咕着说“虾子孩子又乱闹”,一边替我掖被子。
我躲进被子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是这一次,婆婆再也醒不过来了。
一年多前,有一天她状况不好,家里人给我发视频,说婆婆一直念叨我。
她听到我在手机中喊“婆婆!婆婆。”,睁开眼睛看了看虚空,说:“畅儿,我畅儿回来。”
从那之后,我将晚上始终静音的手机改为震动,草木皆兵,怕再有情况接不到家里电话,又怕真的接到了这样的电话
过年时我回国了,那时候婆婆的状况又好了些。
一家人围绕在她身旁,称她将活到一百岁,届时办大寿,请几十桌,吃上几日几夜。
我接过了三妈的碗喂她吃饭,她拉着我的衣襟说:畅儿,回来了,回来就不走。
我说:“不走不走了,我还给你带孙女婿回来”。
一屋子人笑了。
我其实早已在心里做好准备。
人老了,任何时候离开都会猝不及防,这件事情不可逆,也不能抗。
可以做的,只是在她还活着的时候,让她看到一家人平平安安、团团圆安。
我自出国那天起便想过,至少让她看到我成家成家,看到我有孩子,听见我孩子甜甜的叫她一声祖祖。
我想让她感到满意,虾子娃娃终于长大了。
但我还是没有做好准备。
我应该永远都没有准备好。
明明很多年都没有真正的生活在一起过,她却是生命中最坚实的基石,突然被抽走之后,我会在某一个平静的时刻,突然觉得我站不住。
漂流七千公里,我不知婆婆能否找到她的虾儿孙女,进入我的梦中。
如果梦中见到她,我想是那个年轻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