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清明节,内蒙古三个堂叔回家,我开车到车站迎接他们。
从内蒙古返回,可乘火车,也可乘飞机至省会转客车,但他们选择速度最慢,最辛苦,价格最昂贵的长途客车。
由于火车与飞机不允许他们上来。
他们带了一样东西,我的曾祖母遗骨。
四十多年之前,曾祖母前往内蒙古河套的小儿子,即我祖父亲弟弟,我二爷爷家探亲,不幸染病而死。
那时条件有限,只能草草葬于内蒙古。
这一次,家里的五个儿子准备为曾祖父立碑,于是决定借此机会将曾祖母的骨灰运回来,与曾祖父合葬,也算入土安葬。
但是这里有一个很容易让人怀疑的地方。
这个曾祖母与我无血缘关系,与我爷爷也无血缘。
而且,祖坟里的曾祖父身边,已经有一位一直年轻的女子静静躺了八十年了。
她曾经是曾祖父续弦的夫人。
事情需要从更早时候开始说起。
八十年前,曾祖母生了二爷后不久去世。
曾祖父非庄稼人,乃生意人,无暇顾及孩子。
一个中年人带着两个儿子,生活的确很难过,所以他娶了续弦,即后来回家的母亲史氏。

史氏到李家后,肩负起照料孩子的重任。
在她的悉心照料下,两个孩子渐渐长大,后来都有出息。
一个是解放军军官,后来去供销社,另一个是包钢工人,成为当时村里唯一的两个人吃皇粮。
她没有结婚,也没留下自己的血统。
但她的儿子,孙子,从来没有将她当作外人。
她为人善良,村里人缘好。
许多老人对我说,你这位老奶奶过来的时候,二爷爷还不走,是她拉扯大了你的爷爷兄弟俩,她就是你的老奶奶。
我父亲堂兄弟共五人,在他们心中,奶奶是史氏。
至于前面的奶奶姓什么,他们都没有告诉我。
第一次知道奶奶的姓氏,是在立碑的时候看到碑文知道的。
因此,血缘当然是关系,但并非是一个家庭判断亲人唯一的标准。
谁在孩子不会走路时把他抱起来,谁在中年男人没有时间照顾两个孩子时拉扯大,谁会被后人铭记于心。
这件事中真正被家人当作奶奶的是史氏,而不是那个仅仅存在于碑文之上的称呼。
那天的葬礼很隆重。
全村老少爷们,只要能走动的,几乎都来了。
摆放遗骨的是我父亲。
他后来也陪着他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