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爷爷举行葬礼的时候,我还在读初中,人在外地上学,只好请假回家。
下课整理书包的时候,有同学问我要去干什么,我说要参与爷爷的葬礼,他看着我说,也没见到你哭啊,你真的不孝。
他也许只是无意识的说了一句话,我却一直记着。
那时我也呆住了,心里也跟着问自己,为什么我不哭。
回到家之后,我并没有痛哭流涕,而是很平静的接受了他离开。
现在回过头来看,那种平静也许并不是不难过,而是当时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我一直认为他没有真的离开,因此眼泪也没有出现在葬礼上。
很多悲伤并非当场爆发的,它可能先被藏起来,等到某个不太特别的夜晚,才突然找到了出口。
上了大学后,有一天晚上我在自习室忆起和爷爷的点滴,眼泪和鼻涕无法擦拭。
我离开了自习室之后才知道,自己并非没有悲伤,只是悲伤来的很慢,也藏的很深。
我想起了他带我去买喜欢吃的酱香饼,路过高大的电线杆,路灯昏黄,天上飘着雪,我戴着耳套,他拉着我走回家。
我想起他的口腔溃疡,我刚从书中看到一个办法,将维C片磨碎贴在溃疡处,说这个好得快。
他敷了上去疼的呲牙咧嘴,还说根本没用。
记得他拿我小新华字典问我怎么查?
我记得他带着老花镜去看杂志,也记得他来我家看弟弟的时候,我在房间中追剧,他说话,我总不耐烦地回答他。
小时候我总是不愿意抱他,因为他胡子太扎人了。
后来我看见地图上全景时光机的功能,也尝试打开找了找,发现有一天爷爷在公共厕所前站着。
照片模糊,但我知道那是他。
当时他们还没搬家,住在院子里的一个平房里,房子很小,没有厕所。
但就是那个小小的院子,承载着我小时候快乐的时光。
之后,他们搬到了小区。
那时候我上初中,两个星期才回家一次,到爷爷奶奶家的时候,我常常走错楼层与单元。
直到门上挂着“光荣家”的牌子,我才再也没走错。
我的字典之后换成了厚厚一层现代汉语的词典,我也没教他怎么查,他也没再问我。
他曾经表示我真的很棒,一定能考上XX中学,但是我之后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他,我真的考上。
我记得那句“日有所想夜有所梦”,也想了很多次,但他从来没有来到我的梦中。
因此,葬礼上没哭,不代表没有爱,也不代表不孝。
有些人并非是以一次哭泣告别了亲人,而是在以后的许多回忆中,重新走了一遍共同的路。
“亲人的死不是一场暴雨,而是一生潮湿”,以前看这句话,只觉得它有文采。
直到后来,我才真正理解了它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