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去世消息，是哥哥在一天晚上发的。
我的第一反应并不是伤心，甚至有些想笑，因为前几天小老头还跟我打视频的电话。
我还告诉他，等我工作了，带他去北京游玩。
但是那天晚上我依然坐上了动车，一夜未眠。
隔天早上回到家，坐在灵前，我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把棺材上的布掀开，看不见他的脸，只见一张黄纸盖着上面。
夜深之后，其他人都睡着了，白天的人声与锣鼓声也停止了。
灯芯熄灭的声音，门外的风声，以及我和姐姐一同守灵的安静，反倒使人开始思索事情。
我告诉姐姐，自己想了好长一段时间，竟然忘记了和爷爷的很多美好回忆。
记得小的时候干农活，他在家煮饭，饭不好吃。
我偷偷拿走了家里的毛线，被他追了很长一段路，最后跑不过去，挨竹条抽屁股了。
记得老房子里，他嫌我们吃辣条味道臭，可是他抽的烟飘到处都是，明明更臭了。
再小一些的时候，哥哥姐姐到镇上读书，我也想跟着。
他们进学校后，没有人带我回家，我年纪小，记不清回家的路。
后来我东走西走，看到在茶馆里打牌的爷爷，就偷偷跟着他后面回家了。
除此之外，很多事情都被雾遮住了，仿佛真的没有什么回忆了。
人有时候很奇怪，越想证明一个关系重要，就越急于找到漂亮的片断。
但亲人间留下来的，不一定都是温柔的，也许是难吃的饭，挨打的屁股，或者一个嫌辣条味的老人。
这些记忆并不美好，但确实是我与爷爷相处的日子。
吃饭时，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前些年大概这个时候，由于二伯去世，堂姐订婚男朋友来家里做丧事。
晚饭时，大家围坐在一起，爷爷拉住他的手，小声叮嘱着什么。
我坐得远，周围人又多，没听清楚他们说了些什么。
我只看到堂姐夫微微转过身来，和爷爷靠的很近。
那时候我想，过些年我有男朋友了，带他回家，爷爷应该也会这么拉着他的手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我越想越感到幸福，忍不住偷笑起来，连饭也多吃了一口。
现在回过头来看，我难过的或许并不是想不起许多美好的回忆，而是终于知道有些未来本来以为会自然出现，后来却再也无机会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