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研二的时候，我拿着盆子去澡堂洗澡，换衣间还是长长的木质长椅子，大家都在那里换衣服，彼此也没有遮掩。
我洗了出来，看到一个学生在长椅子上捂着头，身上没有什么外伤。
我当时正在穿衣服，也没太在意，但他一直喊疼，周围几个人立刻围了过来询问。
那时候他说话有些混乱，中英文混杂着往外蹦，而且多数只是词，并不是完整句子。
我不知道为何突然想起中风，只是觉得事情非常严重。
洗澡时没带手机，我就跑出去找管理大叔借手机，打120。
急救车大约不到十分钟便到了，但是车辆进不去学校大门，急救人员叫我到门口去接他们。
我穿拖鞋一直跑到门口，然后带着他们去澡堂。
结果去了地方，人却消失了。
我们问了半天才知道，他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在大家的搀扶下自己回到宿舍。
更糟糕的是，宿舍在二楼，急救人员不敢上楼。
所以我们几个人一起和保卫科老师上楼，把他往下推。
上去后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怎么叫也没有声响。
我们只好四五个人用很大的力气把他抬下床来。
也是这一次，我第一次明白了，一个人没有感觉的时候，原来这么沉重。
前前后后地折腾着把他送上救护车，大概花了半小时。
医院距离学校很近，就在学校边上。
我原本以为自己是见义勇为，救了人。
第二天我才知道，他死了。
过了一天，家长和老师来参加追悼会。
这件事情后来一直在我的心里，因为我的判断是，他很有可能是突然脑出血。
如果他没挣扎穿衣服，回宿舍，爬到二楼，留在澡堂等着急救车，救护车大约十分钟就能将他拉走。
在我看来，后面的活动或许加重了出血，也耽误了本来可以用来急救的时间。
当然，这仅仅是我依据当时情况作出的判断，具体的病因和过程，不能仅凭旁观者几句便下定论。
但是有一点是很现实的，突然发生剧烈头痛，说话混乱，意识变差的时候，最重要的不是让他自己穿上衣服，也不是搀他回宿舍睡觉。
不要将“还可以走”理解为“没有那么严重”,也不要为了寻找一个舒适的地方，将人从现场搬走。
应及时呼叫急救，尽可能让人留在原处，减少不必要走动，等专业人士处理。
我并不是说每次头痛都代表着严重疾病，也不是给谁做诊断。
只是这个学生当时虽然已经有异常表现，但还是在众人的搀扶下走了好远。
在医学院澡堂里，周围有很多人看着，最终还是没有等到救治，实在令人惋惜。
人遇到这样的事情，最容易犯下的错误是，还能动，还能回答，误判为来得及。
但急症有时候不等人，真正要抢的，往往是那一段看似不起眼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