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晨,丈夫如往常般对她说:“老婆,我先走了,你路上慢些。”
一个小时后,她接到电话,对方说家里出了事,让她赶快回去。
她一开始觉得是诈骗电话,骂了对方一句,确定身份和信息后,才向领导申请假期,怀着忐忑心向家赶去。
刚走到小区门口,物业就拉着她往里面走,那里有很多警察与人。
她一直在猜测,是否是丈夫上班途中出了事故,或与人发生冲突而被带走。
直到被带进办公室,警察不断询问她个人信息,她才阻止对方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警察叫她先冷静一下,然后告诉她,丈夫死了。
那一瞬间,她只感到头脑一片空白,望着警察的嘴一张一合,却完全听不到声音。
她只是问了一句:“他在哪里,我想见他。”
警察说他在楼上,她机械地说:“我要见他,我要见到他。”
后来,她被带至二楼天井,见一人趴在那里,身上盖了布。
她记不清白布是黑布还是白布,只知道露在外面的那只手。
她不相信这个人是丈夫,疯了似的想翻天井护栏看,旁边的人拉着她,不断劝她冷静下来。

可是她怎么也不能接受,前一天下午给她买了好吃的,晚上哄着她睡觉,第二天早晨还好好跟她说话的人怎么会突然离开。
那时已过去36天,她仍不相信,也不接受此事。
她不清楚自己是如何熬过这一个月的,每天从早至晚地哭泣着,哭到睁开眼睛看东西都很费劲,眼睛也很疼。
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她都会第一个想到丈夫,但是那人再也回不去了。
她甚至疯狂地四处搜索,希望找到可以再见逝者、与他交流的方法。
她知道这些最后大多只是骗钱,但她还是不愿放弃,因为她只想要再见丈夫一次,再和他说一句话。
她想问他为什么突然离开。
他这么爱她,疼她,也放不下她,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她不甘心,这句“不甘心”并非一个劝她想开就会消失的情绪,而是生活被强行截断后留下的一个空洞。
她每天想跟丈夫算了,但是双方父母责任还在,她只好忍着、憋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说是活着,其实也只是活着而已,她还曾盼望老人离世、送走老人之后,自己就可以立刻去找丈夫聚会。
这种想法听起来令人心烦意乱,但是它的确是丧偶者极度痛苦时可能产生的真实想法,不能用几句话说出来。
她需要的并不是别人催促她放下,而是有人认为,她正经历的失去过于突然,思念,不甘,愤怒以及想要跟随离开的想法都是真实的。
至于如何继续生活下去,不能让别人为她下结论,先让可靠的人陪伴在身边,如果有伤害到自己的冲动,也要尽快到正规的医疗机构去求助。
带着思念过日子,不代表背叛了丈夫,也不代表忘记了他,而是承认了他离开了,自己还得一步一步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