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班主任，是我的高中校长。
我读高一时，他来我们班说过一句话。
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学校每年都会有一两名高二、高三学生在学校跳楼。
这就是那次讲话的背景，也是我一直记得最清楚的一个背景。
他说这件事的时候，没有先说学生为什么走到这一步，也没有说学校应该负责什么。
他直接说，这几个学生是人渣。
在他眼里，一个高中生没有什么可以过不去的，非跳楼不可?
他还问，是否考虑过父母以后怎么过，是否想过这件事对老师有什么影响?
这几句话，我至今都无法理解。
在一座省会城市中，排名第一的高中，校长面对接踵而至的学生死亡案件，第一反应并非自我反思，而是以学生的身份辱骂逝者
这究竟是教育学生，还是推卸学校的责任?
学生死了，校长却把重点放在了父母以后怎样生活、老师受到了什么影响。
这些当然是现实的结果，但是它们不能反过来指责一个不能解释的孩子。
一个人走到这一步，背后可能会有许多我们不了解的东西。
可是当时的他并没有表达出任何想要了解的意思，他只是将人骂成人渣。
我真的不明白，一个省会，二线城市排名前五的高中，校长为何会发表如此言论。
学校里经常出现这样的情况，难道不该问问管理，教育以及支持是否存在问题?
他没有反省自己的工作，也没有认真地谈论学校的责任，反而将所有的难堪都压在了逝者的身上。
我当时猜测，这些事情影响到了他政治前途与个人声望，因此他才会这样生气。
归根结底，他在乎的或许不是学生的经历，而是这件事情给学校以及他本人带来的麻烦。
这种将个人处境置于孩子面前的态度，在我看来，就是自私至极，也没有人性。
这样的人，能当老师吗?
更令人难过的是，他居然是特级教师、校长。
头衔不会带来同情心，职位也不能代替一个人反思。
一个人站的越高，就越要知道说出来的话会落在哪里。
但那次讲话给我的印象，正是权力在为冷漠支撑。
但是，这位校长并没有过几天的好日子。
在那段时间里，他先辞去了兼任书记的职务，没过多久，校长的职位也被取消了。
后来听闻他涉嫌贪腐，至于是否被抓进去，具体情况我不得而知。
这两件事情不可以简单地说是因果关系，我没有证据表明他的结局与那次说话有关。
但是那次讲话使我记住了一个事实，真正应该被问的是，不是沉默的孩子，而是本来有能力，有责任理解和保护的学生。
教育最害怕的不是错误，而是出现问题后，只会找一个死人承担全部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