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心梗,我从头至尾都清醒,身体却疼得如同被什么东西压住一般,连躺下与坐起都无法做到。
做手术之前,护士让我打电话给家里,让家里人来签字,我一直不同意。
护士直接告诉我,你快死你知道吗?
我把手机交给护士,我半躺在床上,心口压榨般的疼痛,就那么静静地等着,甚至没有力量再去争辩。
疼到这个程度,人反而会很奇怪。
中间我拿手机玩原神,玩着玩着又感觉不太尊重自身。
所以我打开了记事本,准备写些遗体什么的。
可是写着写着,我忽然觉得我活得很荒唐,留下来的都是一堆烂事儿,又不是什么东西,写这些也没意义。
算了不写了,等死吧。
我想给前任打个电话。
想了想,算了,我想他会乐开花的吧,还是别打了,等死吧。
那时候并非故意说狠话,也并非还在和谁较劲,只是疼的太厉害了,许多平时无法放下的东西,突然都不那么重要了。
我一直看心电图跳。
家里来了好多人,我舅舅第一个问我,这么大了没有一个对象,还要我来给你签名。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是因为被他说服了,而是太疼了,连反驳的力量都没有拿出来。
我妈来了,我没给她看,她也不敢看我。
眼泪落下的那一瞬间,我看了一眼手机,突然觉得似乎也没有什么害怕的。
我活得很失败,就这样也很好。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仇恨和不甘都松开了,以前纠缠我的很多事情,突然都消失了。
这件事情后来我一直想不清楚。
人往往把很多事情看得很重,前任的话,家人的评价,过去的仇恨,以及那些没有做好的体面。
可是当身体疼得只能等待结果的时候,才发现,其实这些东西并不一定值得自己去抓。
并非我忽然变得豁达,也并非我找到了人生的答案,只是当时真的没有力气再去恨了。
然后,那个紧巴巴,针刺般疼痛的心脏突然舒展开来。
这种变化很突然,我自己觉得很神奇。
后来做了相关处理,医生告诉我,堵点不大,不需要做支架,就把我推出来了。
其实进入介入室时,我已经感觉到自己变好了。
因此这并非是一个可以模仿的医疗故事,也并不意味着疼痛缓解就意味着谁都不需要治疗。
我只记得,在那场心梗中,我没有找到遗属,也没有拨打前任的电话,最后连支架都没有做。
我最清楚的,反而是那一瞬间我不想再与任何人较劲。
有些仇恨不是想通的,是人在死亡边上突然发现,继续背着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