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令人害怕的是，并非课堂本身，而是课堂中突然闯入的现实。
那时候由于新冠，时不时要封小区，我侄女和我，我姑娘一起被困在婆婆家里。
那几日她拿着我的笔记本去上网课，我也因此看到了那一场直播。
老师直播间点名，发现有一个同学没有来，就问大家:“怎么没有来呢，你们谁有她的手机号，告诉我一声，我给她打个电话看看是否不舒服。”
原本只是老师问学生是否缺席的一个问题，结果班里的一个同学小声地说，他来不了了，因为那个同学因为新冠并发症死了。
”老师立刻呆住了，后面说话有点语无伦次，只是反复地说道:“那我们，那我们当下… …”
然后，她沉默了下来，情绪崩溃了，哭得不能再上课了。
这并非夸张，也并非直播效果，更不是谁预先设计的戏剧性场景。
她是这班的班主任，看上去四十多岁，给人的感觉很温柔，平时带孩子上英语。
一个老师本来只是想知道学生为什么不来，却在直播间忽然听到学生死亡的消息，换谁都无法马上收回情绪。
全班同学都哭在直播间里，我的侄女搂着我脖子，我跟着哭。
后来老师讲先下课，然后通知大家，她要去打那个同学家的电话，接着就下播。
事情没有发生在那一次直播结束之后，至少对于这位老师而言是没有的。
我后来告诉我的侄女，那位老师大病一场，之后没有上直播课，也不再担任班主任。
很多人都认为，老师应该够成熟，能够将私人情绪放置一旁，讲完课。
可是人并不是按一下开关就可以恢复到正常的机器，尤其是面对自己带过，点过名，记得名的学生。
课堂本是平常秩序的一环，老师点名，学生回答，缺席问原因，但那一瞬间，日常秩序被无法挽回的信息击穿。
这也是为何，有些人表面上是暂时离开工作岗位，其实是在承受一个很大的心理压力。
等到后来正式回家上学的时候，孩子们已经上初三了。
那群孩子家长联名反映给学校，经过商量后，学校才让这个老师回来再带她们。
对于孩子们而言，她不仅仅是一名英语老师，也是一个在那场直播中和大家一起遭受过巨大打击的人。
她重新来带这个班，本身也说明了家长和学生并没有将她当作可以随时替代的职位角色。
他们明白她受到了影响，也愿意等到她调整好了再回到孩子身边。
后来这个班参加了中考，成绩还不错。
这个结果自然不能仅仅归功于某位老师，也不能将一次离别包装为励志的故事。
但是至少可以看到，老师、学生与家长之间的信任并没有因为这次崩溃而消逝。
有的时候，成年人需要的并不是一句话:你要坚强，而是允许你承认你真的被打中了。
等到他有一天回来了，身边还有熟识的学生与家长，这种支持或许比空洞的安慰要有力。
教育不只是成绩和进度，老师也并非没有感情的教学工具。
那次直播中，所有的人都哭了，也许正是因为大家总算意识到，屏幕那边不是一个抽象的名字，而是一个真正的存在，却已经无法回到课堂上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