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读四年级的时候,班上的一个男生去世了。
在那以前的几个月里,他还捐了二十元。
由于他爸爸死了,他自己似乎也得了一场很严重的病,家里还很穷,所以学校要求大家捐款。
爸爸本来给了我十元,想了想,后来又给我十元。
那一次全校捐款,似乎筹得的钱还不少,但我们也只是偶尔看到他,因为他要治病。
他死的时候,我们这些学生也不知道。
等到班主任知道的时候,他都要死了。
他下葬在山上的那一天,满天的纸钱为他开路,我们才知道,那个曾经帮助过大家的男同学离开了。
后来一天下午放学后,班主任与数学老师带领全班同学,提着粮食米面,去了那个男生家。
那时候我们还小,只会傻傻地站在门外,看着老师拉着她妈妈的手,一边劝说她节哀,一边自己不断地掉眼泪。
粮食米面留下后,班主任与数学老师带我们准备离去。
同学的母亲从远处追了上来,对杨老师说,你们钱我们家不可以要,你们和学校帮了我们很多很多。
三个推来推去,最后她还是忍不住流泪了,因为家中还有两个小孩。
三十余年过去了,我仍然记得这个班主任。
他爱穿一件泛黄的白衬衫、橄榄绿西裤与皮鞋。
我听人说,他曾上过战场,和平后才回教书,当然,这也只是听闻。

在我们看来,他是一个爱笑的老头。
他上课总是笑呵呵的,从来不生气。
但如果课文没背出来,他就留下来,罚我们做金鸡独立,一边站一边背。
背不出来,打手心。
我在他手下挨过很多手心。
他惩罚我们时,恨铁不成钢口水都溅到脸上,但是第二天见面,还是笑眯眯的点头问,会背了吗?
他是慈眉善目霹雳老金刚,他就是一个。
你说你不喜欢他吧,也不至于,因为留堂与打手心在我们眼里都是为我们好。
男同学死后,班主任沉默许久,尤其是背书这件事。
以前他总是笑着让我们做金鸡独立,拿着书看,看完再背。
后来,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教室的门口,手里拿着一根小鞭子,或许是一节不知从哪里折下的细竹。
留堂留堂,坐在桌子上阅读即可。
有信心的,去门口背他听,背过就走。
没背过的,他提示一下,勉强能背下来,也让走。
他实际上已经很老了,头发灰白白的,不知是粉笔灰还是头发原本就是这样。
教了我们四年级,他就退休了。
我再也没见过他,但是一直记得那个爱笑、严厉、又突然沉默的杨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