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但对于班主任而言,一个学生的离世,可能不仅仅是生命消逝之后的痛苦,也代表着一连串的现实问题的到来。
前些年,我们年级的一名学生在全校举行升旗仪式时,从五楼跳下,救护车赶到时,人已不在。
事情发生后,班主任报警,通知家长,并向学校及教育局报告。
这些事听上去好像是一个个必须完成的过程,但对于当事人而言,每一步都压抑着很大的情绪。
他既要面临孩子离世的冲击,又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处理通知,上报与调查。
许多人看到的,或许仅仅是一个结果,或者是一个需要说明的情形。
但是班主任面临的是现场后不断来的责任,询问与谈话。
事情一出,校长只告诉班主任一句话:“处理不了这件事情,就停课。”
这句话对于班主任是意味着什么,我不敢为他下结论的。
但是至少可以肯定,他不可能仅仅将这件事当作普通的悲痛,而回到课堂上课。
从事件发生的那天早上开始,他一直到了第二天,都在警局录取口供,等待上级的调查与谈话。
这其中没有什么喘息的空间,也难以有一个人能够按照平常的方式去思考与表达。
他要回答什么,要配合调查,也要面临学校的要求。
至于心里所承受的那一部分,往往没有人能够替他承受。
所以,问他怎么面对这件事情,我认为,他那段时间或许根本就没有真正的“面对”能力。
年轻班主任在那段时间内,肉眼可见的萎靡与衰老。
一个本来年轻的人,由于一个突如其来的悲剧,在短暂的时间内变得疲倦、苍老,这本身就表明压力有多大。
这其中当然包含失去学生的痛苦,也包含对后续调查与问责的惧怕。
还有一些需要处理,但不一定处理得好的问题。
从外面来看,大家都会问班主任是否尽到责任,学校是否存在管理方面的问题,后续应该如何追究。
这些问题也许需要调查,也可能需要有个人回答。
但是在调查与问责之外,也应该承认,班主任首先要面对学生的死亡。
他不只是一个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也不是出事之后可以马上恢复正常工具。
一个学生死后,班主任承担的不仅仅是悲伤,还有不断的调查,谈话,上报和责任的压力。
如果只是问他为何没有表现出足够的冷静,或者为何不能立刻把事情处理好,难免把人想得过于机械。
所以我认为,那段时间麻木并不稀奇。
麻木有时并不是冷漠,而是一个人被突然的打击与现实的压力推到极致。
至于他应该怎么面对,我只能说,先承认这个事情本身很沉重,而不是装作自己什么都可以承受。
除此之外,具体如何处理,还需要依据学校及相关部门调查要求。
但无论调查的结果如何,不要忘记,站在那里询问的,也是一个刚失去学生,还没从震动中缓过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