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是想写些什么,纪念离开的祖母与嘎嘎,即外婆。
说不清楚是思念,还是对现实的不如意逃避,只是不想她们给我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淡。
回忆本就混乱,如同被大量删减的电影一般,回头去尾,唯有情绪最真实的地方才有痕迹。
外婆病危时,肺积水,常咳嗽。
妈妈每个月给了她几百块钱,一开始三百,后来伍佰让她难受的时候拿药或买喜欢吃的东西。
她总是说没事,药也就一两副,感觉好了就停,难受了再吃吧。
后来我才明白,她节省这些钱,是为了给她的儿子,即我的幺舅留一些。
幺舅年轻的时候去广东打工,快四十年了,手里几乎没存款。
老家房子借亲戚才修好,家具还到乡上打白条,后来也没给老板钱。
他欠下四方债务,过年前一个星期就回到家里打牌休息,打牌的钱也没有拿去还债,但是却有人愿意借他。
奇怪的是,他对我们的家人也很好。
我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逻辑来解释,但是人心却并不是如此。
除了父母之外,几乎没有人愿意无偿地付出,而父母的孩子多了,也就自然有亲疏远近了。
那时外婆居住在七姨妈家,七宝出门一趟,让她一人在家。
她的行动很不方便,整天坐在椅子上,走路颤抖着咳嗽。
那天下午,她折菜咳得太厉害,血堵住气管窒息而死。
我当时准备考研,爸爸发来信息时,我还在看。
我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一是认为生老病死总有一天会来的,二是和外婆相处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她传统,重男轻女,又刀子嘴,豆腐心。

她总是说外孙是狗,养不熟,但总是拿出家里最好的。
妈妈评职称时,寒暑假常将我送往外婆家。
为了不让我不想家,她每天都给我一块钱的零花钱,那是我自己家没有过的待遇。
祖母离开的时候,我在考研复试与调剂。
她做饭时绊倒,昏迷一两小时后发现,从摔倒至离世都未醒来。
在ICU中只能用药来维持心跳,已经醒不来了。
爷爷偷偷去医院顶楼看她,护士强行放行,他握住祖母的手,只有一丝体温。
祖母自我记事起便一直吃药,西药中药,偏方秘方皆用过,药底子厚。
因此我当时只是悲伤了一瞬,甚至认为这样的离开,或许会让她和家人少些痛苦。
外婆走了我没回家,祖母走了我也要回去。
晚上回到家,看到她躺在棺材里,我的脑子一片混乱。
后半夜亲戚走了,我在厨房里烧水,悲伤如干涸了许久的泉水一般涌出,先是哭泣,然后大哭起来。
姐姐抱着我,老妈却让我如同成年人一般收起眼泪,因为还有事要办。
我收拾残余,洗碗,打开一般地质学,准备考试。
祖母为典型西南农村妇女,矮小勤劳,朴实狡黠,嘴硬心软。
她带大了我,也带过姐姐与弟弟。
她喜欢说乡土口音的下流话,进城后总是逗得退休老人前仰后合的。
这些记忆不完整,但我终于明白,长辈的好,我曾经接受的太理所当然了。
有些爱,当时没有说出口,后来也只是在混乱的回忆中,逐渐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