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肺癌去世时,仅57岁。
他以前一直咳嗽,以为是抽烟太多了,咽喉炎发作了,后来检查发现肺上有个结节,也没在意,过了两年与朋友喝酒突然晕倒,送医才发现肺癌晚期了。
我家亲戚不多,姥姥有三个儿子,分别是我妈,舅舅和姨妈,他们从小看我长大。
小时候爸爸常年出差,妈妈工作繁忙,姨妈周末照料我,婆婆晚上照顾我,白天我在学校,舅舅由于家里的原因不能带我,但总是给我买玩具、零花钱,对我很好。
后来父母工作稳定了,我还是喜欢无事无事地往姨妈与舅舅家跑。
每逢过年过节,我们都会在舅舅家团聚,因为他总是做出一桌丰富又美味的饭菜。
我二十多岁开始挣钱后,他依旧给我塞红包,买各种吃喝玩乐,在他的眼里,我似乎一直是那个孩子。
他化疗期间,我已定居于重庆,每周末回来看望他,陪他聊聊天。
我没见过他这么瘦,那么憔悴,头发没了,瘦得脱相,说不清楚话,有时只能张开嘴巴,勉强发出一些声音。
我知道他生命在慢慢消逝,医生表示大概只有三个月时间。
陪伴了我二十多年,快三十年了的亲人,突然进入了倒计时,而我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无力感,后来想起来还是很重。
他离开那天清晨,我在重庆睡着,家里狗把头压在我的头发上,然后吐了我一口狗粮。
我刚醒来,心里却突然很难受,烦躁,想哭,说不清楚原因。
我看了一下时间,刚过七点,赶紧给妈妈打电话询问舅舅的状况,电话刚接通,就听到她哽咽。
她停了一下说,舅舅走了,刚走没多久,本来想中午告诉我,不想影响我工作。
我请了假,坐动车回来。
在殡仪馆中,他刚被放入棺材不久,安静地躺着,如同睡着了一般,终于不用受罪了。
布置好灵堂之后,我一天没有吃东西,姨妈让我吃些东西。
舅舅家后边就是我小时候逛的菜市场,我在那里遇到了同学,之后一起去吃火锅,那就是舅舅同意回去后带我去的那家。
我喝了很多酒,回到灵堂之前说了好多酒话,一边哭着一边说,最后倒在了地上睡着了,还是爸爸把我背回来。
连续三天,我在灵堂帮忙,我妈和姨妈实际上比我更难受,只是她们没说出来。
火化当日清晨,我们乘坐中巴车到殡仪馆办理手续后,在广场等待。
电子牌一遍遍滚动着死者的名字和火化室,等了大约半个小时,我看到了舅舅的姓名。
告别的时候,我蹲在离他很近的地方,望着他,想起他骑着自行车带着我出去玩,也想起他带着我唱歌。
我告诉他,舅舅,你答应请我火锅还没有兑现,下辈子我们是亲人,火锅记得给我十顿。
告别后,他被送进火化室,所有人离开之后,我仿佛听到他笑着叫我丑妹儿。
是他小时候经常叫我的名字,我一下子就忍不住了,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很多年来,只要想到这些我都会哭。
每次回到这个城市,只要路过一家火锅店,我就会看一眼,心也会抽痛。
舅妈,记得哈,下辈子有火锅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