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经经历了活着的痛苦,为何离开之后还要继续受到家人、亲朋以及邻里的评判,甚至被风俗羞辱一回。
这件事中最刺人之处,不仅仅是有人将自杀说成是玻璃心,抗压能力差,也不仅仅有人批评自杀是不孝顺,而是这些话没有随一个人死亡而停止。
活着时,他们以讥讽解释一个人崩溃,将求救视为矫情,将承受不住视为软弱。
人走了以后,他们又将死亡解释为对家庭的欠缺,好像一个离开的人,还要继续接受家庭的审判。
这并不是在谈论一个人是不是应该自杀,而是在看到一个冷酷的事实:有些人不理解痛苦,也不愿承认自己有可能参与痛苦形成。
于是,责任被简单地推到死者头上。
他被称作不孝顺,被称作抗压能力差,被称为给家里丢脸,家人与旁人则借助道德与风俗,将自身置于更为安全的位置
更令人难过的是,一些封建愚昧国家的父母,甚至不许自杀的未婚子女进入家族的祖坟。
这个说法不是凭空而来的。
之前有四个年轻人聚集在湖南某个地方自杀,其中一个是河北的年轻人死了,就是这样的。
他父亲以当地习俗为由,拒绝让儿子骨灰入祖坟。
这件事情表面上是遵守风俗,实际上却使一个已经无法为自身辩解的人,再次受到家族规则惩罚。
倘若一个人活着的时候已经认为自己不能回到家庭,死后又遭到家庭的拒绝接纳,那么“不愿回故里”的判断就不难理解。
那个河北男孩远走千里,到湖南的深山老林去,用极端的方式结束了生命。
这当然不可以解释为一种值得学习的选择,也不可以据此为他的所有经历做出结论。
但是从原因来看,他最终没有选择离开故乡,至少表明了故乡、家庭与他之间可能已经有了难以跨越的鸿沟。
真正令人愤怒的是,不是别人想理解这样的隔阂,而是好心人将他骨灰运回家乡,使这个可怜的孩子在死后还要受辱。
一个人死了,家属当然会有自己的悲伤和安排,地方也可能会延续多年的习俗。
但是风俗如果只有排斥和惩罚,就不再是安置逝者了,而是维护活人的尊严。
至于讥讽、指责与羞辱,除了将责任推给死者外,并不能改变什么结果。
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应该不应该再为他加上一个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