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父亲去世之后的痛苦会持续多长时间,今天仅仅是第一天。
爷爷于妻子与儿女的陪同下,在家中静静地离开了,爸爸说他走的很安详,八十八岁,也算是高寿了。
嗯,很好。
我知道我爷爷被天神接走了,他不用到地狱去走一遭。
他一生波澜壮阔,也低调安稳,年轻时随队走南闯北,日子艰苦却未忘学习,后考上大学,任兵工厂厂长,积极投入建筑,退休后拒绝所有嘉奖,去广州照顾孙女。
孙女长大了,他又回到了另一个省会城市,天天下楼锻炼,回来抄书学习,陪老伴种花。
有时候我为这样的爷爷感到惋惜,觉得他的大公无私有些傻,但是他不在乎,只会用心对人好,从不为自己留下任何东西。
他最珍贵的东西,是几张旧照片和一个纪念徽章,都被小心地藏在抽屉中。
假期我回家陪爷爷奶奶,一开始每天都很开心,后来爷爷早上突然胸闷,喘不过气来,我们赶紧带他去检查,发现心衰,胸腔积水及肺部纤维化,立即住院,当晚签订病危通知。
自从他之前感染了新冠住院之后,我内心一直有预感,但是他积极地配合治疗,靠着意志力支撑着支离破裂的身体,住院十来天之后病情稳定,脱了呼吸机,终于回到了家。
回家那天,久违的笑容回到了他的脸上,大家的心也平静了下来。
我高兴地回到广州准备考试,可是没过多久爷爷就离开了。
我以为我已经做了一年多的心理准备,听到消息的时候却感觉心里没有那么难过,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说了一句话:我没爷爷了。
很久没有力气被一下子掏空了,只好瘫坐在地上哭泣了。
对爷爷的记忆,我只有小学时候的零星碎片,周五放学后,我叫父母送我到他和奶奶那儿去吃饭,吃完饭我和爷爷偷偷地带着零钱下楼,绕了一大圈,爬过门前的山坡,穿过校园,最终在超市一个人吃了冰激凌。
那时他由于脑溢血后的康复,表达不清楚,我一句话也没听懂,可是他笑着听着,我就很愿意说。
他还经常说错我的名字,只要说错了,我晚上和他抢电视的遥控器,那周末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我总是对爸妈说,爷爷虽然嘴巴不好听,脑子很清楚,心里知道什么。
现在想来,他住院的时候看着自己无法自理,把我们累的不行,心里肯定很难受,他看着天花板默默地沉默,也许早就决定不拖累我们了,只是想回家,所以才这么积极配合医生治疗。
但我们从来没有认为他是累赘,爸爸对他发火,是怕他逞强受累,妈妈认为照顾他是发自内心的幸福,而我这个受爷爷宠爱的孙女,由于有他和奶奶,一直觉得很幸福。
爷爷最后也没有自私一次,为自己想一想。
他唯一放不下的是奶奶,这件事孙女帮他办好了,我会照顾奶奶,陪她完成心愿。
爷爷,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