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母曾失去过儿子,是我哥哥。
但我从来没见过他,由于在我出生之前,他就意外地去世了。
我有一个亲生的姐姐,比我大10岁,她也知道家里不可说的秘密,
母亲三十八岁的时候生下了我,那时候已经是高龄产妇了。
我出生的时候体弱多病。从那一刻开始,我的生命和哥哥的去世,就成为了父母心中最难以触碰的一段往事。
他们并没有告诉我,只要不说话,它就可以安静地停留在时间中。
小时候我很淘气,我偷走了家里的那本厚厚一层。
当我翻到我与姐姐的合影的时候,我拿着那张照片跑过去问妈妈,为什么在照片里面姐姐比我小。
母亲匆匆夺走照片,只说饭已凉了,然后转过脸来。
她那时的神情后来也与那段记忆同时变得模糊了。
父亲之后跟我谈心,他说这件事本来打算等到我成年的那一天再跟我说。
但是对于我来说,在什么时候才知道,似乎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我不能真正理解父母失去孩子的痛苦,也不能知道他们如何一步步走向今天。
回过头来看看自己成长的历程,童年最为清晰的声音,便是父母不断地争吵。
他们吵吵闹闹,也没有吵过失去自己的孩子,更没有诉说过那段感情。
或许有许多个月圆之夜,母亲曾经掩面哭泣过,父亲曾于窗边一根又一根地点着烟。
只是,这些我没有问,也永远不能确认。

母亲现在快要六十了,那道多年以前留下的伤口,已无声地长成了一块肉的疤。
父亲戒了烟酒,以往的脾气也逐渐被日子磨平了。
我一直在问他们,他们是如何面对这样的不幸与痛苦的。
但是这个问题我永远都没有问他们中任何一个。
他们也许自己也不清楚答案,只不过日子推着他们往前走,在不知不觉中就走了过来。
但作为他们第二个孩子,我同样也有着自身的不幸与痛苦。
从小吵吵不停的家庭,使我成为一个心灵不健康的小男孩,之后又成为了一个大人。
我常常在想,要是哥哥没有死,我是否会有一个好童年。
可是,紧接着一个面目狰狞的幽灵就提醒我,要是他还活着的话,我可能根本就不会出生了。
我想起了母亲的话,她曾经抱着我到处奔波,避开计生办追责。
当她提及罚款数目的时候,那声疼痛的叹息,一直留在了我的记忆中。
于是,替代品和累赘两个词,渐渐地钻进了我的脑海里,怎么也无法挥去。
我该如何摆脱他们,又如何接受自己与这个家庭关系。
人这一辈子,真的有太多的问题是没有答案的。
大家都是在岁月中踽踽独行的,许多疑问还未来得及解答,就已被日子推至身后。
后来,怎样面对不幸与痛苦,好像也不再是一个最重要的话题。
但是当你回过头去看过去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一个人让你忽然失去了色彩,让你哭泣一场。
哭完之后擦干了眼泪,接着看向那个不知道会走到哪里的方向,也许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