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去世时,我在外地,早晨接到消息,正值节日期间,车票买不到,机票也没有,还是老板托着关系才买到了一张深夜航班。
等值机的时候,我哭了好多次,心神不宁,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真正要见父亲的时候,我突然害怕起来,不敢向前走。
一直对我很好的人怎么突然离开了,难道连最后的一面都没见过?
我最终还是看到了父亲,然后封棺抬去坟地,因为天已晚了,火化只能等到第二天再到殡仪馆。
按照我们的习俗,死人下葬后不可回头看。
回到家后,我一直看着门外,仿佛下一秒儿父亲会回来,但我知道,他不会来了,永远不会来。
我想,他一个人躺着会不会冷,会不会孤单,但无论怎么等,怎么想,也无法改变这样的结果。
从见到爸爸,到送爸爸最后一程,我都没有哭,感觉眼泪早已在接到消息时流干了。
有时我也想,父亲也许是解脱了,不再受病痛的折磨。
他是个看得开的人,曾经说过,生死有命,该离开的就离开,不要想太多,活下来的好好活着才对。
但这句话没有使我从此安静下来,每次想起父亲,我都会流泪。
另外一件事,我一直没办法简单地略过。
由于家族男丁少,家里主事只有我一人,村里人欺负我们,不准第二天出殡,逼迫我们凌晨出殡;
我们的习俗是白天出殡,所以农村人一定很朴素。
有些恶,和地方无关,你弱,别人就欺负你。
母亲在我的怀里去世了,那一瞬间我真的感觉天塌了,仿佛从此没有了家。
之后我一直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半年,直到很长的时间过去了,我还是没有真正摆脱痛失双亲的影响。
我也不断催眠自己,告诉自己应该放下了,事情已经结束了,但是到过节过年时,情绪还是突然绷不住了。
因此我现在不愿意对一个丧失了双亲的人说放下。
这两个字看似简单,落到身上却很沉重,逝去者不会回来,活着者也不可能凭一句话马上恢复原状。
可以做的,也许只是承认自己想念,难过时允许自己难过,一点点接回生活。
去做一些自己喜爱的事情,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不是忘记父母,而是让自己除了思念之外,也能够再拥有一些能够继续前行的东西。
人总要向前看,但是向前看不代表不回头,也不代表从此不哭泣。
带着思念的生活,或许才是活着的人真正可以做到的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