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高三时，班上转来一女生，班主任介绍称她因恶性肿瘤未参加高考，所以留级到我们班。
她的脸圆圆的，戴着假发，像个洋娃娃一样，身材也很小。
我这人比较闷，她却很爱笑，她同桌也是个外向的妹纸，下课时常叫我一块儿聊天。
她说话幽默，常逗我们哈哈笑，完全看不出来她正在生病，而且病得非常严重。
她住校，每次下课都骑自行车回到学校宿舍楼，有几次我出校了，还是她带着我。
那时我只是觉得，她和普通的同学没什么不同，甚至比许多人都更具活力。
有一次上课时，她突然告诉我，其实她一点也不害怕死亡，真正担忧的是家人因为她的离开而悲伤难过。
她说，如果爸妈难过，她会更难过。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安慰她，说会好起来的，还让她加油加油，参加高考的。
那时候的我大概觉得，只要再努力一点，只要说得乐观一些，事情就会向好的方向发展。
高考前，她没来学校，说是要治疗，在家复习。
一天她拿着准考证回来了，我特意看了一下她的准考号码，知道她在哪一个教室考。
我记得她到学校的那一天，阳光很好，还有一帮同学围着她玩耍。
她还在笑，周围的人也在笑，谁也没有想到，那或许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她。
高考那天，我看见她座位是空的，以为她只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放弃了一门。
结果每一次考试，她的座位都空着。
当时我心里想着，可能她住院了吧，希望她快些好起来。
我并没有多想，因为在那个年纪，人们很容易相信还会有转机，也不太明白一个空座位代表着什么。
直至高考结束，填报志愿时，班主任告知我们，她在高考中去世了。
她还没有长大，还没有十八岁。
我当时并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如何的，只是始终觉得她没有死去。
不是我知道了什么消息，而是实在想不明白，明明不久前一脸笑容的学生，怎么就这么离开了。
我只看到她眼睛红了一次，是她说怕家里人难过的那一次。
除此之外，她给我的印象一直是一脸的笑容。
那个笑容很清楚，清楚得足以让一个下意识拒绝接受坏消息。
多年过去了，回想起来，很多细节还是清晰可见的。
我记住她的假发，记住她骑自行车回宿舍，记得她载我上学，记住高考时那个一直空着的位置。
她没有等高考结束，但是她曾经认真的生活过，和同学们说笑过，也努力的让身边的人快乐过。
她害怕家人会为她难过，而我后来才知道，那句话本身是她给别人最深的牵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