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大学,是第一次真的离开家。
那一次去学校,火车站人很多,站台上声音也很杂,但我只记得窗外的妈妈。
她在站台上哭泣,我透过火车的车窗望着她,心里也很难受。
那种难受并非是装出来的,因为从小到大都是在家里的,突然一个人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谁都不会完全放松。
火车缓缓开动,站台逐渐往后退,妈妈的身影也随的远去。
我还是难受,视线一直盯着外面,好像多看一会儿,就可以把舍不得留的久一些。
但是火车开了以后,很多东西都要被迫向前走,人也是一样。
我收回了视线,正好看到对面的座位上坐着个女生。
她长得很可爱,也很漂亮,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
然后,我就不痛苦了。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些不讲究武德。
前一秒还处于和母亲分开的离愁中,后一秒被对面女孩的好看拉了出来,情绪变化得快到自己都觉得可笑。
但是人性有时就是这样直接,甚至不顾及叙事的体面。
我们总是觉得情感应该有一个稳定的秩序,亲情是最重要的,离别应该继续悲伤,新的吸引应该在后面。

但是真正的人不是按道德课本来的。
悲伤真的,好看带来的快乐也是真的,这两件事情不冲突。
我并没有因为看到那个女生而忽然不在乎我的妈妈。
我只是在一种情绪中,暂时被另外一种更轻,更鲜的刺激吸走了。
这也许也是人为何可以继续生活的缘由之一。
情绪再大,也会被新声音、画面与关系触碰一下,然后出现一条缝。
人不是仅仅沉浸于一种感觉中,即使刚刚还很难过,也可能会因为一个漂亮的女生而失神。
说到这里,我当年还为自己下了个听上去很有道理,实际上明显带有玩笑性质的结论。
性与金钱,是推动人类情感与社会发展的两个动力。
哈哈哈,这句话自然不是我用来证明的严肃定理,更像是年轻人对自己反应的粗略总结。
但它之所以可笑,正是因为其中有一点令人不愿意接受的真实。
很多时候,我们将自己说的很高尚,将选择解释为责任、理想与深思熟虑,但是身体和眼睛常常比语言更诚实。
对面的女生好看,我就不难受。
这件事并不伟大,也不值得被包装成爱情,但是确实发生了。
上大学的忧愁没有消失,只是被更加强烈、更及时的吸引掩盖了。
人性不一定总是深沉,有时也很诚实,甚至诚实的有点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