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教师跳楼后,最易被看到的是结果,而最易被忽视的则是结果之前的层层叠加压力。
要是没有这种形式主义,她就不会跳楼了。
这里所提及的形式主义,不仅仅是多填写几张表格,多开几次会议,而是将教师的时间和精力以及尊严一点点地投入到无限的要求之中。
人明明在教书,却总是被各种和教学无关的事情牵着鼻子走。
表面上看,每一个要求都不是问题,结合在一起,却可能会让一个人喘不过气来。
要是劳动法保护了教师的权利,她不跳楼。
一个工作不能只有服从,一个职业不能只说奉献,不说边界。
如果权益得不到有效的保护,辞职不一定是真正的出路,留下来会痛苦,离开也会被认为失败。
如果家里没有给她这样的学习压力,告诉她做教师是最好出路,她不会跳楼。
因为她原本可以辞职,一别二宽。
但是问题是,在她的脑海中,教师是最好的唯一出路。
当一个从小被不断告知,只有一条路才是体面、只有一种工作才是成功、走不出去的时候,失去的不仅仅是工作,还有对自己的人生判断。
那时她会认为,人生没有意义了。
当然不是某个家庭独自造成的,也不是某项制度独立造成的。
但是家庭的期望,教育的评价,职业的压力以及现实的束缚,最终都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如果教育让孩子们知道,人生是快乐、多彩、丰富的,而不是语数英历史地生,她不跳楼。
孩子不能只是被教会考试的人,也不能仅仅用分数来证明自己是否值得被肯定的。
如果人生能够精彩,能够多样化,那么一个考试失败,一个工作不合适,甚至一个选择走偏,都不应该被解释为整个人生失败。
但我们常常将路修得太狭窄,又将唯一出口说得过高。
等到一个人真走不动了,旁边的人才问她为何不换一条路。
这句话听起来很简单,但忘记了她可能已经被告知了,没有别的途径。
所以,面对这件事情,我不愿意将责任推给某个人。
要是没有形式主义,要是劳动法真的保护了教师的权利,要是家庭没有将教师说成是最好、甚至是唯一的出路,要是教育没有将孩子世界压缩到语数英史地的话,事情也许就不会发生了。
当然,这些是如果。
人不在了,对于这个家庭而言,已经没有了意义。
可是我们这些仍活着的人呢?
我们家人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难道还要继续这样下去,直到再次出现悲剧,才承认问题始终存在?
人口的出生率是世界第一,还没有醒来?
逝去的人没有如果,但是活着的人,有如果。
这个如果不是用来为谁辩解的,也不是等下次悲剧发生之后再说的早知道。
它要落在家庭怎么看待孩子,教育怎么看人生,工作怎么对教师,还有一个人无路可走时,身边是否真有退路。
一个人不可能只允许成功,不可以只允许坚持,也应该允许停下来,换一条路,重新规划自己的生活。
否则,我们每一次悼念的,或许仅仅是个具体的人,而没有真正的改变那些将人推向绝路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