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朋友女儿二十三岁,大学刚毕业,参加市里银行校招,也已被录取。
那时正值疫情防控期间,女孩在家进行岗前培训,内容主要是岗位基本要求以及日常工作过程。
奶奶家的房子很宽敞,距离单位也比较近,所以这段时间,女孩一直在奶奶家住着,有时候去单位也很方便。
一天中午,女孩感觉身体不舒服,给妈妈打电话。
妈妈让她多休息,多喝水,注意测体温,高烧时服退烧药。
在那个阶段,这样的处理并没有问题,几乎所有的人都经历过这样的应对方法。
女孩听从了妈妈的话,躺在床上睡觉,但是身体不适越来越严重,体温却没有升高。
到了下午,女孩又打电话给妈妈,说,妈妈我很难受,我想回家。
那时候她已经住在奶奶家好长一段时间了,没有回到自己家。
妈妈听到孩子的声音不对,立刻赶往奶奶家去,两公里的路程,前前后后花了半个小时。
可是当她赶到的时候,孩子已经无法说话了,年迈的奶奶已经瘫坐在地上,不知道怎么办。
送到医院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呼吸。
女孩离开了。
亲戚朋友来安慰这个妈妈,她表现得很坚强,只说,放心吧,我能想得开,我还有小宝。
小宝是她小儿子。

但有些痛,并非当场哭出来就是痛,也并非口头上说可以想开,而是真的可以开。
按照当地习俗,亡人不能再回家,女孩从医院带回后送到村子公用停尸房,过了几天就火化下葬了。
后来,有人到他们家求阴亲,女孩妈妈说,妞妞二十三岁,要结也要结一门年龄相当的。
没过多久,女孩结了一个阴亲,对方是个二十几岁,因交通事故离世的小伙。
这件事听上去似乎是对活着的人的一个交代,但它不能代替一个女儿,也不能重新来过一个下午。
后来,看到这位妈妈,肉眼可见的老了。
说到走了的女儿,她总是说个不停,我为什么不赶紧接妞妞回来呢?谁也替代不了妞妞的位置。
这句话中有悔恨,也有一个妈妈对意外的无能。
人最难忍受的,往往不是已知结局,而是反复思索,如果当时早些、快些、换一种方法会不会不同。
可是人生并没有回拨键,很多时候,当事人只能用最后的一点点空隙,一遍遍地责备自己。
女儿离世后的一段时间里,她得了失眠症,对小儿子也失去了曾经无微不至的照顾。
这并不是她不喜欢小儿子了,而是她的部分心力,已经被那次意外和不断的自责所困住。
中年丧子,说尽了意外,骨肉分离,还有一种需要很长时间缓缓带走的痛。
所谓的治愈,并不是忘记妞妞,也不是用另外一个孩子弥补空缺,而是承认这一位置无人可替代,同时还要学会照顾身边仍活着的人
每次看见年轻人意外去世的故事,我都会想到郭沁的《紫》里面的几句,来不及告别,留下一段记忆线,化作一缕烟,飘散。
有些告别,确实没有准备好。
也正是因此,能回家的就回家,能好好说话的就好好说,这不是口号,而是人在面对无常的时候,少些无法弥补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