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了之后,我并没有如我所想的那般崩溃,反而比以前更想过好日子。
当父亲的病情越来越严重的时候,我其实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当听起来如同神药一般的药物对他也没有作用的时候,我便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预演着假如真正失去了父亲,我是否会想要死亡,哭泣到昏迷,是否就此颓废。
当时我以为,离别必定会将一个人完全击溃。
但是事实并没有如我所想的那样。
打电话到医院的那一天,我正在上班。
爸爸转到ICU后,由于疫情暂停探视,我无法像他住在一般病房一样陪床,只好每天去探视室问医生,听他们讲述父亲的状况。
我不能长时间呆在医院,也不愿意一个人呆在家里,只好回去工作了。
那日早晨,距离公司仅三公里的遥,我接到医院的通知。
对方称父亲状况不佳,要我马上去医院就诊。
我由最近闸道口上了高架,去医院,路上记得我打电话给家人的时候手在抖,握着方向盘手也抖,看见红灯烦躁,踩刹车脚也抖。
车子是如何开到了医院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记得进ICU时,父亲已离开。
我还没有看到他最后一眼。
我曾经想过很多次告别的情景,但是真的面对他的时候,这些情景一个也没有发生。

泪水还没有落下,我只是感觉到他的脸很陌生了。
明明才住ICU一星期,离开的时候却和我的记忆不一样。
我自然哭了,只是呆呆地流着眼泪,没有委屈自己,也没有哭泣。
母亲与亲戚正在为父亲更换衣服,我前往办理相关手续,通过红十字来取得父亲眼角膜以及遗体
那个下午,我一直结账,联络红十字,接受取角膜事宜,开具死因证明,还要到殡仪馆去预约追悼会,所有的后事如同一根线一般推着人前行。
直到爸爸被抬到太平间时,我才哭了出来。
但是也只是哭了一下而已。
后来的几天,是守灵与办葬仪式。
我的想象中崩溃一直没有出现,甚至没马上有父亲离开的感觉。
处理事情的时候,我很平静,只是在办事的途中,或者一个没有预兆的时刻,突然就想哭了起来,然后不知不觉地掉下眼泪了。
此外,生活仍在继续着。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人不一定得先做好准备,才能面对爸妈的离去。
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人们会在一个接着一个的事情中慢慢地明白下一步应该做些什么?
悲伤并未消逝,只是被一些必须做的事情支撑着。
而这件事情反倒使我更加坚强地活着。
父亲赐予我生命,在我的理解中,他期望我能照料好母亲,也期盼我能够得到幸福与快乐
因为这些都是他给我留下来的东西,我又如何舍得浪费它们呢?
死亡使我看到了失去,失去也使我更加明白了,活着并非是为了不难过,而是还需要怀着这种思念去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