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离世后,我始终走不出来,明明亲自经历过临终、死亡与身后之事,还是觉得像是在做梦,一切似乎都发生在昨日。
他由于胰腺癌于某一天凌晨离世。
我亲眼看到仪器上心跳线归零,呼吸线也由有数值闪烁变为零。
他眼睛闭不上,嘴巴也合不上。
我碰到他的额头上,还有余温,帮他把因疼痛而侧躺着的身体摆正的时候,他的手脚已软到没有力气了,肚子也不随呼吸起伏了。
仪器都显示为零后,医生再用设备确认后,拔掉引流管,氧气面罩及营养液。
过了一会儿,工作人员来办理手续。
我给他盖了被子,没盖住头,但总感觉他还在呼吸,只好拉开窗帘,走到病房外面等。
妈妈哭了,妹妹递纸巾,堂哥在外面椅子上休息,我坐在那里,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眼泪会流下来,但我又怕爸爸听了会不安,不敢大声哭。
殡仪馆人来了,妈妈说要放糯米饭,我和堂哥将饭放在他手中。
那时他身体已僵硬,手很重,很硬,很冷,我抓他的手时听到关节的声音,后来还是堂兄为他放好。
工作人员把被子装进袋子里,放在抬尸板上拿走。
堂哥说了句“叔,好走咯”,直至电梯门关上,我才感觉快要绷不住了。
回到病房,我们收拾了他的东西,枕头,脸盆,老花镜,剃须刀,营养粉,轮椅,都要打包了。
那晚,妈妈、妹妹与我挤在一起,谈论着他的后事,也谈论着以后的计划,仿佛什么都谈了。
天亮后报丧,我告诉外婆和大姑,昨晚爸爸离世了。
妈妈后来看了他吹笛子视频,突然大哭起来,我们只能无声地流泪。
然后,我们出院缴费,领死亡记录及死亡证明,再预约火化,挑寿衣,棺材,被子及骨灰坛,签名,按手印,继续向亲戚告丧。
事情一个接着一个地办完回到家里,我终于哭了起来。
火化那天,我认了遗体。
他穿上我们挑选的西装,像睡着了似的。
告别之后,我们将骨灰坛带回家乡,安葬于山上。
那顿以他名义摆的饭,没有他在场,我一点都吃不下。
整理遗物的时候,我才明白他有多想念。
小时候照片,我学习的报告手册,出生证明,乃至我十七岁的病例本,他都小心地保存着。
他自己做的沙发洗干净放在房间里,我好像看到他坐在那里,叼着烟,戴着老花镜看手机。
后来我想出去外地工作,车开到村口,我又迷糊了。
以前上学,出嫁后回到婆家,他总是站在村口看着我离开。
现在每个地方都有他的影子,但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