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受创伤之后,有三件事情需要弄明白:要不要说出痛苦,想说的时候该怎么说,以及何时开始走向新生活。
亲人去世后,很多人都会先是否认期,然后是面对期。
一开始,心理防御会使人麻木,没有情绪,不愿意面对,甚至否认了死亡的发生。
不想去接受亲人的离去,不想去向别人表达,只想一个人呆着,都是正常的哀伤的反应,因为这种痛苦太大了,人很难马上有勇气去面对。
因此,否认期可以让自己回避,有时候可以做的是什么也不做。
面临期的标志,是你准备好说出心里的东西。
这样的表达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情绪宣泄,例如在信任的朋友陪同下哭一场,说出那些来不及告诉逝去的亲人的话。
陪伴者不需要急于讲道理,安静地陪着,给一个拥抱,让对方一段时间哭得像孩子,这时候不需要坚强,愿意面对自身就是坚强
另外一种表达,是渐渐坦然地谈起逝去的亲人,他不再是谈话的雷区,只是提起来仍然哀伤,因为那个人还活着。
如果痛苦没有合适的出口,就会成为歪曲的哀伤,主要有两个方向:向外的愤怒、向内的愧疚。
我曾经处理过一起大学生自杀事件,他原本有很严重的抑郁病,休学在家,寒假期间未通知学校与父母,回到空置宿舍后死去。
事情发生后,他的朋友觉得学校知道了他的病情,就不应该让他在无其他人宿舍里发生事故,于是一起要求学校给出解释。
但是学校不知道他回来了,这种愤怒看似在追责,实则是朋友们不能接受失去了他的悲伤,以攻击的形式表达出来。
当他们说出对他的怀念与不舍时,愤怒才渐渐平息下来,所以不要急于把这种反应当作蛮不讲理的。
向内哀伤往往表现为内疚,一同参加团建的员工遭遇车祸,有人死后,同事们责怪自己:不是我提议了团建,他就不会死;不是我选择了那天,他也不会死。如果没有坐车,或当时说不想去,也许结果不同。
理智地看,这些人不会预料到意外,但这时直接告诉别人“不是你错”往往无济于事,更需要通过诉说、缅怀或者追悼仪式,使哀伤有机会得到处理。
如果离世是因为某个人的失误,那就不仅仅是表达情绪问题了,还面临错误甚至是罪行,承担责任以及应该受到的惩罚,然后治疗这件事所造成的创伤,重新开始生活。
哀伤需要一个界限,因为有些人将痛苦视为与亲人的连接方式,认为不痛就是遗忘或者背叛。
一位知名企业的高管曾经在丈夫意外离世几个月之后参加聚会,和朋友跳舞的时候短暂地感到快乐,然后突然哭了起来,因为她对自己的快乐有罪恶感。
但创伤是生命的部分,并非全部,生活还有光、幸福与喜悦,活着的人也应该拥有这些美。
葬礼与“七”习俗,是在为哀伤提供一个可以承受的时间,让人们尽情地怀念和表达,也提醒人们带着思念走进新生活。
不必催促自己马上好起来,但也不必将痛苦视为永远的责任,重要的是能够面对的时候说出来,在合适支持下慢慢接回生活。